【七】禮物(2/2)
我用雙手捂住臉,不讓自己的難堪樣子落在李成闕眼中:“李先生,我的樣子着實不适合見人。今日有勞您跑這一趟,我這就叫人送您出門。”
我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,正要出門呼喚下人過來,李成闕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一瞧,李成闕遞給我的物事,竟是他的貼身懷表。
我不解地看向李成闕,他伸手抓抓半長不短的頭發,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:“屬下知道,二姑娘對屬下的懷表感興趣,以前您曾向屬下讨要來這懷表把玩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問李成闕。
“所以……屬下想着,若是将懷表送給二姑娘,您也許會開心起來。”李成闕越說聲音越低。
我少見性格桀骜的李成闕,會露出如此窘迫不安的神情。
我是因徐黎故去之事陷入頹喪,事情起因無關李成闕,此番倒是白白惹得他對我心生擔憂。
我故作輕松語氣,對李成闕道:“既然李先生肯割愛于我,那你這懷表我就先收着了。”
李成闕應聲稱是。
“什麽時候将懷表還給李先生,全看我的心情。”我補充道。
“好,屬下全聽二姑娘吩咐。”李成闕點頭回應。
李成闕走後,我自去前廳尋到家中衆人。
這些日子,家中人知我是為徐黎病故一事黯然傷心,他們由着我閉門不出、不問世事。
家中顧忌着我的心情,連我那兩個侄子同清暮玩耍時,都會刻意收斂過笑鬧聲。
見我出現,清暮立刻放下手上擺弄的彈弓,快步跑到我的身側:“姨姨。”
觀晨和玉笙夫婦也站起身來迎我,兩個侄子對我恭敬地喚了聲姑姑。
坐在上首的母親放下手中翻閱的書本,溫和地招呼我道:“寧寧,可是用過晚飯了。”
我站在前廳下,望着屋中跳動的燭火,對家中人大聲道:“我決定了,我以後會認真對待每一日,就當是替令顏和徐黎活下去。”
家人們沒有多說什麽,母親點點頭,只說知道了。
觀晨吩咐下人端來晚飯,玉笙牽着我落座。
席間,清暮和兩個侄子們埋頭吃飯,侍奉在旁的婆子丫鬟們倒是落得個清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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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我收拾妥當後,出門前往織造坊。
我來得早了些,織造坊中空蕩蕩的,我連走路尚能聽到回聲。
我伸手撫摸過天井下的那些織機,這些被蘇家棄置的織機上布滿劃痕,而今被織造坊的工匠和學徒們細心修整過,磨損的機器表面塗過了一層清漆作為遮掩。
遠處響起腳步聲,我循聲望去,是李成闕和李成韞姐弟。
姐弟二人手中各自提着一只輕便藤箱,做幕僚行頭通身打扮,他們邊走邊在低聲交談,沒有注意到屋子裏有誰在。
“成闕先生,成韞小姐。”我主動開口招呼道。
見到我來,李成韞向我微笑點頭致意,她拍拍弟弟的肩膀,潇灑地轉身離開了。
李成闕顯得有些意外,他向姐姐低聲道別,再小跑着走到我面前:“二姑娘怎麽來了。”
我笑問李成闕:“怎麽?你這是不歡迎我?”
“不是,”李成闕亟亟辯解,“我還以為,二姑娘還會在家中歇息些時日。”
我搖搖頭,從懷中掏出李成闕的懷表向他示意:“昨日我收到先生的懷表,心中頓悟到,自己連日來荒廢過許多時間,也該是時候繼續做事了。”
我将懷表放在掌中,手心向上攤開,把懷表交還給李成闕:“要多謝先生将你的懷表借給我,我昨夜想過了,我暫時做不到六根清淨、出家為尼,還要勞煩先生繼續為我鞍前馬後效勞。”
李成闕伸出手,他卻不是取走我掌心的懷表。
李成闕托着我的手,手上輕輕用力,讓我的手掌收攏,将他的懷表緊握在我手中。
李成闕對我說:“我既然将懷表送給二姑娘,您收着便是。”
“說起來,屬下這懷表竟有如此大的功勞,能讓二姑娘一夜之間振作起來,這何嘗不是物盡其用。”
晨間的陽光正好,光線流水般傾瀉過窗棂,灑落在我和李成闕身上。
這時,窗外忽然響起說話聲,是織造坊的學徒來了。
我和李成闕如夢方醒般各自收回手。
外面的人走進來,紛紛向我和李成闕問好。
“二姑娘來了。”“李先生早。”
我和李成闕不約而同開口:“早。”
織造坊的學徒中,有年紀輕的女孩子開口打趣道:“二姑娘和李先生怎麽異口同聲的?”
我清一清嗓子,李成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。
所幸衆人陸續到來,負責講授織造技術的工匠走到前面,大家也就顧不上我和李成闕了。
我和李成闕去到裏間說話。
李成闕從随身的藤箱裏翻出幾張紙,說是他近日新拟好的雇傭文書,以後城中的織造坊和火槍坊,會和百姓簽訂雇傭文書。
我精神一振,此事李成闕早與我提過,的确是個可行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