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經年故夢·三(2/2)
洗衣房裏的宮女們早就收到風聲說,江晚韻是犯下錯誤被趕來此處。
洗衣房衆人對江晚韻避之不及,成日留她一人縮在角落中,浣洗無人願意接手的內侍衣物。
淑妃便耐心地等下去,她一直等到江晚韻沉不住氣開口。
“此地肮髒污濁,娘娘也不怕髒了您的華貴衣裳。”
江晚韻面對淑妃擺出姿态弄恭敬的模樣,語氣裏卻是掩蓋不住的怨念。
淑妃嘆息着蹲下身子,她仔細端詳着江晚韻的面孔:“還在怨恨本宮将你趕到此處嗎?”
江晚韻低着頭,梗着脖子回答:“奴婢不敢。”
不防淑妃伸手扳過江晚韻的臉,她仔細看過江晚韻的面容,大加贊賞道:“是個标致漂亮的美人胚子。”
見江晚韻面露困惑神色,淑妃微微一笑,她起身對貼身女官吩咐幾句。
片刻後,一人自門外走來,江晚韻詫異地瞪大眼睛,來人竟是王內侍。
江晚韻腦中思緒混亂如麻:“王內侍為何是娘娘的人?”
她未曾想到,在衆人眼中不争不搶的淑妃,在宮中自有眼線布置。
淑妃含糊道:“此事說來話長,而你能在險境之下,快速想到找人頂罪的法子,足見你的機敏。”
江晚韻于電光火石間頓悟,太子生母淑妃才是後宮中深藏不露那人。
宮中上下皆知,當今陛下生性多疑。
前朝幾百年基業,不過旦夕之間毀于世族外戚之手。是以本朝開國後,君王們百般用心,防範外戚掌權之事。
如今看來,淑妃之子由貴妃馮氏撫養、而馮氏之子蹊跷夭折,只怕并非偶然。
而今淑妃之子入主東宮之位,其中定有淑妃多年來從中苦心謀劃。
眼下宮中局勢,榮安公主失寵于陛下,即将遠嫁出京去陶然。而淑妃之子入主東宮多年,不日将繼位為新帝。
在這場馮貴妃與榮安公主的鬥争中,淑妃唐氏雖說隐于幕後,但她從中坐收漁利。
按照慣例,淑妃會在太子登基後獲封太後,自此問鼎後宮權利之巅。
哪怕宮中傳言,太子與生母淑妃母子關系不曾親近。
今日淑妃親自來尋她,江晚韻難以置信道:“娘娘莫非是要招攬奴婢,讓奴婢做您的眼線?”
淑妃笑得神秘:“也是,也不是。”
江晚韻不解,淑妃說:“你不必背叛你原來的主子,本宮與榮安殿下并無過節。恰恰相反,本宮需要榮安殿下,來牽制如日中天的馮氏和馮家。本宮所求,不過是自己的兒子坐穩這帝位,以及我唐家千秋萬代的榮華富貴。”
“本宮的兒媳婦與馮氏來往從密,因此本宮需要這東宮中,有能夠為已所用之人。”
“晚韻,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本宮,你願意與否。待到本宮兒子坐穩帝位,本宮自會想法子,讓你成為他的後宮嫔妃。”
淑妃面對江晚韻循循善誘:“若你成為後宮嫔妃,那時本宮身為太後,自會成為你的靠山。本宮會助你在後宮中奪取權勢,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之人。”
“等到那時,你便會成為主子,無人能輕易将你江晚韻欺侮了去。”
“就算明喬對你有情,如今他婚約已定,日後他也不過是迎娶你,做他府上側室。你冰雪聰慧,你是要在唐府中給那胡家女伏低做小,還是留在宮中做那人上人、要那胡家女進宮對你叩頭問安,本宮相信你心中自由決斷。”
淑妃提出的條件的确誘人,審慎起見,江晚韻還是詢問淑妃:“您為何會選中奴婢為您做事?”
“不擇手段,心狠手辣,如此行事方能在後宮中生存下去。本宮對你的應變能力,可是非常滿意的。”
聽到淑妃如此說,江晚韻總覺着她話裏有話。
江晚韻試探着問淑妃:“若是奴婢死在刑訊司,您會讓人替奴婢收屍嗎?”
淑妃卻是不答,她豔麗的容貌上的笑容漸深。
淑妃別有深意的笑容看得江晚韻遍體生寒,她明白,若她那時不幸死在刑戒司中,她在淑妃眼中不過是個脆弱不堪的棄子。
在這弱肉強食的後宮中,弱者不配得到上位者的扶植青睐。
“奴婢自此願為娘娘效勞,鞍前馬後、在所不辭。”江晚韻很快回答。
淑妃驚訝于江晚韻的果斷:“晚韻,你不妨回去想一想,遲些時候再回答本宮。”
江晚韻無不嘲諷道:“娘娘這會怎麽猶豫起來了?既然奴婢活了下來,那您可要抓緊時間,趕在奴婢下次闖禍喪命前,讓您助我登上後宮權利之巅。”
淑妃本想說些什麽,但她看到江晚韻臉上露出的野心勃勃神色,心知自己無須再多費唇舌說服對方。
像江晚韻這種身負野心和仇恨之人,她總會為自己在後宮中找到靠山,做為她跻身權利之巅的助力。
比起那些嬌養長大的世家女子,江晚韻這種平凡女子,不過是不起眼的石邊野草。
而獨有生命力頑強如野草般的女子,才能經得起漫長孤寂的後宮風雨摧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