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七】原來(2/2)
為何我在求他搭救馮雪溪時,他能無動于衷的對我虛與委蛇呢?
我的身體比我的思維先行動,我掙脫蘇恒的懷抱,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響起。
蘇恒被我的巴掌給打得愣了神,驕傲自負的蘇十二公子怎麽也不會想到,他的妻子會在人前不管不顧地甩了他一巴掌。
我回想起,白日裏蘇恒以欣賞的姿态看着自刎後倒在地上的令顏,心中怒氣更盛。
蘇恒有理由替母報仇為難馮家,但令顏不曾為難過榮安和蘇家,他沒有理由逼死令顏。
又是一巴掌落在蘇恒臉上,饒是蘇恒顧忌着他從頭到尾隐瞞我馮家之事、面對我心中有愧,在被我當着蓮知和慶晖的面打了兩巴掌以後,公子哥脾氣的他也免不了動怒。
蘇恒捏住我的手腕,不讓我繼續動作。
蓮知見蘇恒動氣,她走上前去推搡蘇恒:“姓蘇的!你快放開小姐!”
我生怕蘇恒傷到蓮知,将蓮知扯到自己身後。
蘇恒想來也顧及蓮知的貴妃身份,見蓮知跟護眼珠子似的護着我,他不好當着蓮知的面對我如何,就放開我的手腕。
我自幼習武,方才打蘇恒巴掌時又未曾收力,眼見蘇恒的半邊臉被我打得紅腫起來。
蘇恒緊咬着腮幫子,從齒縫裏迸出一句話:“唐寧寧,我畢竟是你的夫君,你為了一個外人,究竟與我鬧夠了沒有?”
外人?聽到蘇恒對令顏的形容,我不禁失笑出聲。
“哈……外人?蘇藍骞,我不妨告訴你,沒有你口中的這個‘外人’,我早就被逼着做了這宮裏的妃子。以我那點三腳貓的宮鬥本事,想來此時早已成了一堆白骨,被人丢在這宮裏不知哪口無名枯井中。”
我知道慶晖正站在我身後看戲,如今令顏身死,我不再有所忌憚,将當年心中驚懼之事坦然道出。
蘇恒皺着眉頭反駁我道:“你我一早定下婚約,你這是在說什麽胡話?”
事到如今,我沒了與蘇恒繼續虛與委蛇的興趣。我只是後悔,自己怎麽沒有早日與他攤牌。
看着蘇恒那張虛僞的面孔,我此生第一次動了殺心。
入宮不得攜帶兵刃,但這不代表我沒法子傷害蘇恒。
我果斷拔掉固定頭上發冠的金釵,因為趕路本就變得松散的發髻頃刻披散在肩背,那頂沉重鳳冠也跌落在凍得堅硬的地磚上。
我殺不了慶晖,因他是一國之君,我如果殺他等同于謀逆,這會禍及我的家人。
而我可以讓蘇恒閉嘴,哪怕只是短暫片刻。
我迅速将釵子尖頭對準蘇恒的喉嚨,誰知盛怒下的蘇恒卻是迎着我的釵子尖端探出脖子。
蘇恒向我身後瞥去,愛面子的蘇十二公子到底顧忌慶晖在場,他壓低聲音對我無不譏諷道:“寧寧啊寧寧,如今你居然要為了一個外人來要挾你夫君的性命,你可還記得自己身為妻子的本分?”
蘇恒不提此事還好,當他提及他是我的夫君,我胸中氣血翻騰更盛。
我以嘶啞的聲音,無不自嘲地說道:“是啊,我的夫君攜手我年少時的竹馬,聯手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。直到令顏身死之後,我方才發覺這個真相。原來我的夫君只當我是一個傻子,他平日裏見到我那副無知無覺的模樣,一定在心裏笑話透了我罷?”
蘇恒嘆了口氣:“我若說沒有,你此刻怕是不會信我的。”
我憶起自己在陶江時,總歸與蘇恒經歷過一些妯娌紛争外的平靜日子。
就算我與蘇恒是一對關系冷淡的夫妻,我同他終究有過些許溫存甜蜜的時光。
我回想起自己近日來,竟然心生出想要相信蘇恒的可笑想法,心中怒火更盛。
先前胸中翻湧的氣血直沖上頭,我喉頭一甜,低低嗆咳出聲。
狠狠咳嗽幾下,我終于覺得舒服多了。
我抹了抹唇角,只見蘇恒好似見鬼了那般盯着我,我身後的蓮知也在此時發出驚呼聲。
不需要一面鏡子去瞧,我心知,衣衫上滿是血跡、此時披頭散發的我,定是狀似地獄厲鬼般的模樣。
我想到自己被蘇恒瞞騙了個徹底,此事說來過于丢人,我眼骞,我一定會殺了你的……”
話音未落,倒是我無法壓抑住胸中的血氣攪動,忍不住乾嘔了幾聲。
我覺得自己有些丢面子,就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嘴巴。
我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,嘔出來的不過是些液體,那些液體順着我的指縫不斷往下流。
待到看清自己嘔出的是紅色的鮮血,我自嘲的笑笑,今次真是丢臉丢到姥姥家了,徹底讓蘇恒看了我的笑話去。
我的腦子嗡嗡作響,抵在蘇恒喉嚨上的金釵也無力掉落在地。
天地在我眼中旋轉,月明星稀的夜晚,我眼前卻有無數星光閃爍。
失去意識之前,我盡可能倒向蓮知的方向。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蓮知說:“蓮知,我累了,我想要回家了。”
我不知道,蓮知是否聽到了我說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