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七】原來(1/2)
【二十七】原來
我從日頭大盛等到日暮,令顏沒有再回答我的問題。
令顏的身體漸漸冷卻下去,她的血液凝固在我那身織金繡銀的鳳冠霞帔朝服上,成為一塊塊乾涸的暗紅色。
我失望的放開令顏的手,賭氣說道:“令顏,你怎麽不回答我呢?”
旁邊的蓮知撲過來抱住我,她之前顧及着我的心情,一直在小聲抽泣。
如今見我着魔似的模樣,蓮知大哭着扳過我的臉頰,她無不擔憂地盯着我的眼睛,吞吞吐吐說道:“小姐,您醒一醒,郡主已經去了。”
我覺得今日的蓮知格外聒噪,便掙脫她的懷抱,捂住自己的耳朵大聲道:“蓮知你騙人,令顏昨天還約我去她家看戲,她說宣城殿下請來我最喜歡的謝老板過去唱戲呢。我們回家,現在就回去。我們早些歇息,明天一早起來去找令顏,好不好?”
說罷,我拉起蓮知的手跑出門。
我要回家,我不要留在宮裏,這裏都是壞人,這座宮殿是會吃人的。
“小姐,你停一停,你聽我說……”蓮知語帶凄然。
我仿若未覺,只顧着推開門,拉着蓮知跑出去。
見我與蓮知走出來,守在屋門口的一群人擁了上來。
我看見成陽,看見徐黎和莊太妃,還有一群我面熟或是面生的宮人。
我對他們理也不理,只是提起裙擺,兀自拉起蓮知跑開。
後面是吃人的妖魔,我們繼續呆在這裏都會被吃掉的,我不能讓蓮知被吃掉。
就這樣想着,我拉着蓮知跑過大半個宮殿。
直到我在永壽宮門口撞到一個人的懷裏,我擡頭怔怔看着那個被我撞到的男人,他有着鴉羽般漆黑而纖長的睫毛,一雙琥珀色眸子晶瑩剔透。
慶晖動作輕柔地扶住我的雙臂,他專注卻又小心翼翼地凝視着我的臉,這副模樣與我記憶中那個漂亮的、會因我而臉紅的少年重合。
我被那眼神看得心神搖曳,一時間竟忘記如今是何時何地,不免羞赧地低下頭。
便是這低頭瞬間,我看見慶晖身上穿着明黃色的朝服,那并非是我記憶裏熟悉的月白色衣袍。
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,我知道自己此時的面色一定難看極了。
我眼見慶晖的神色冷下去,他的琥珀色眸子裏換上了那種我所看不懂的陰沉。
我開始一步步後退,我想起來了,慶晖和蘇恒,他們逼死了令顏。
過往被我忽略的很多畫面一齊湧入我的腦海。
在那年同樣的寒冬臘月之時,太皇太後曾經罰跪以前還是景貴妃的江太後。
景貴妃跪在太皇太後身前,慶晖卻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模樣。他竭盡所能地哄着祖母開心,好讓祖母盡快放過自己的母親。
而當年景貴妃和莊妃被奪去代理後宮諸事的權柄時,代替她們打理後宮之人正是太皇太後。
後退的我絆到地磚縫隙,腳下不免一個踉跄。
蓮知驚呼一聲,她想要扶起我。只是養尊處優多年的貴妃娘娘手無縛雞之力,她不過抓住我一片衣角。
眼看我将要絆到在地,有人托住我的腰肢,讓我穩穩靠在他的懷裏,我方才堪堪站住。
我回頭看向那人,原來是蘇恒。
若說慶晖記恨太皇太後和馮家,是因他和他的生母曾被太皇太後多次為難。而長在陶江的蘇恒與馮家,按理來說并無過節。
看到來人是蘇恒時,婆婆榮安大長公主的面容突兀地闖入我的腦海。
榮安遠嫁去陶江時,負責打理後宮之人是誰?
哦,對了,是彼時尚為馮貴妃的太皇太後。
那麽生于長于陶江,理應與馮家并無過節的蘇恒,他如今難為蘇家的原因,似乎也有了答案。
榮安嫁到陶江一事定有隐情,不然善于明哲保身的陶江地方官員蘇恒,不會選擇蹚京城馮家這攤渾水。
無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,原來關于馮家的結局早就寫下了。
當着我的面,蘇恒和慶晖只是演繹着與馮家表面上的和平,唯獨是我對當中曲折一無所知。
太皇太後的手段我是見過的,老太太昔日發起狠來,連家中失勢的我都不過是被她抛棄的一顆棋子。
她不僅會把令顏關在宮裏、阻止她的外孫女來見我,而我也曾被太皇太後勒令離開令顏身邊。
因此在我所不知道的年月裏,慶晖和他的母親講臺會,自然不知在太皇太後手上吃過多少苦頭。
我早就與慶晖形同陌路,我自然沒法因為馮家之事指責慶晖。
而蘇恒是我的夫君,他是我的枕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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