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六】天子與夫君(2/2)
而慶晖和蘇恒以勝利者的姿态站在倒地不起的令顏身前,他們在靜靜欣賞令顏瀕死時候的模樣。
今天的太陽很好,是京城冬日裏難得的晴天。
在這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陽光下,我重新打量起蘇恒與慶晖。
他們一個是與我拜過天地的夫君,另一個是與我青梅竹馬之人,他們合起夥來,将我最好的朋友迫害致死。
我卻像是從來沒有認清過,他們對于權利執着追求和無盡野心,我竟會相信自己與他們之間的情分。
我天真地以為,我與他們二人的情分足夠深厚,足以讓他們對我在意之人做出讓步。
思及至此,我直覺自己胸中氣血陣陣翻湧。
朝臣中終究有人不忍,那人大着膽子上前進言,請陛下傳禦醫來救治郡主。
慶晖終于從某種欣賞的情緒中回過神來,他吩咐侍衛将令顏擡下去,再請位禦醫來為令顏瞧傷。
這時,慶晖似有所感地遙遙向我望來。
我知道慶晖看到我了,因為他轉頭對蘇恒說了句什麽。
蘇恒轉頭望向我的方向,見到我在殿外目睹了一切,他僵木在原地。想來他慣常露出圓融假笑的臉上,總算出現了些許裂痕。
蓮知上前輕聲道:“小姐,他們把郡主擡到距離此處最近的永壽宮,我們過去見見郡主……”
我調整內息,憑借自己的力氣站起身來,将蓮知不忍說完的話接着說下去:“蓮知,走罷,我們總得去見令顏最後一面。”
我不再看向慶晖和蘇恒,只是按住自己氣血翻湧的胸膛。
是我自己識人不清,竟然讓慶晖和蘇恒當着我的面,一步步将令顏推上絕路。
至于慶晖和蘇恒是何時站到同一陣營的,此刻我無暇細想。
過去我常随令顏去往永壽宮,宮殿前那一段長長的甬道我再熟悉不過了。
我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走過甬道,心中除了悲痛,還有巨大的落寞。
令顏說,蘇恒構陷馮家,對此我一無所知。
令顏也好,蘇恒也罷,他們之間的鬥争明明處在劍拔弩張的地步。但是他們都在瞞着我,他們決絕地将我從權利鬥争的漩渦裏推開。
我是令顏與蘇恒的身邊人,可我未曾察覺到他們之間的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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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見到令顏時,鮮血依舊從她的傷口中源源不斷流出。
我以往僅是從父輩們的口中得知,戰争與死亡的殘酷。
如今我看到令顏方才知曉,原來像她這般纖瘦的女子,身體裏居然也能流出這樣多的鮮血。
令顏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,這是瀕死之人才會出現的狀态,為令顏診脈的禦醫對我和蓮知搖了搖頭。
我心中怒火頓生,就伸手用力推開禦醫,撲到令顏身側。
我握住令顏的手,又生怕她聽不到,只好大聲說道:“令顏!是我!我是唐映!”
話音未落,我覺得嘴裏又苦又澀,這才發覺自己是淚流滿面。
我知道令顏認出了我,她僵硬地轉過頭,用已然渙散的瞳孔望着我。
随着令顏的動作,更多的鮮血從她頸子上的傷口中流出來。
這一幕讓我看得心驚肉跳,我用手按住令顏的傷口,試圖不讓鮮血再從傷口中流出來。
而我的動作只是徒勞,令顏自刎時報了必死之志,她那一劍正正地割在頸側脈搏上,饒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。
我別無他法,唯有哀聲痛哭。
令顏嘴唇翕動,我察覺她有話要對我說。我強忍住淚水,附耳到她唇邊。
“寧寧……我求你……我把……清暮托付給你……”
我知道令顏這是在托付後事,便一疊聲地應承下來:“你放心,你放心。我這就帶清暮走,走得遠遠的……”
令顏聞言,唇邊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:“你帶她……帶她離開京城……告訴清暮……娘很愛她……娘要她好好活下去……永遠……永遠不要替家裏報仇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令顏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我哭着哀求她:“令顏,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。我求求你,活下來,我帶你們一起走。我帶你們去西北,走得離京城遠遠的。我們一起走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