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五】冬至(2/2)
待馬車行進到宮門處,宮門侍衛查驗過雲含手中的請帖,小太監很快搬來木質簡易階梯,雲含扶着我走下馬車。
我屏息凝神,在命婦禮服的束縛下被迫挺胸擡頭,似乎連路也不會走了。
我走在宮中甬道上,只聽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。
“哎,寧寧,你怎麽回來了?”
在沉重頭冠的壓迫下,我動作緩慢地回頭望去,紅衣盛裝的成陽長公主正在向我招手。
誠如令顏所說,成陽一副愉悅模樣,幾次被迫和離的經歷,并未給她心中蒙上多少陰影。
我與成陽久違地并肩走在甬道上,冬日陽光暖融融地灑在我們身上。
成陽見我手腳僵硬的模樣,忍不住咯咯大笑:“寧寧,好歹宮中嬷嬷過去曾經教導過我們,身着禮服的行進步伐。你怎麽像第一回穿這身衣服似的,竟都不會走路了?”
我乾笑兩聲,成陽還是直言不諱到讓聽者聞之尴尬的性格。
我無奈道:“讓殿下見笑了,我這些年遠離京城,當年學得那些東西,我快要忘了個乾淨。”
成陽忽然來了興致,她走近我的身側,伸手替我擺好手臂姿勢,又提醒我走路時轉移身體重心。
我方才回憶起當年學過的宮中禮儀,這下走起路來自如許多。
眼看我和成陽即将到達鳳栖宮,我低聲對成陽問起蓮知。
聽我提起蓮知,成陽如同令顏那般,發出沉重的嘆息聲。
“具體情況本宮是不得而知,只是我向皇兄提起賢妃時,他明顯面露不悅之色。連我對皇兄一番插科打诨,他身上的怒氣也未曾消減分毫。”
“但是寧寧,你可以尋個機會,向皇後娘娘問一問蓮知。”成陽暗示我說。
我和成陽行至鳳栖宮中舉行宴會的昆梧殿外,宮人将成陽引去內命婦席位落座。
前來迎接我的是一位模樣頗有威嚴的掌事姑姑,趁着四下不備,她悄悄對我說:“蘇夫人,郡主已經同下官說過,讓下官找個法子,幫着您與賢妃娘娘見上一面。”
我不動聲色地點點頭:“有勞姑姑。”
先帝朝皇後早逝,這鳳栖宮也空置多年。我少時雖多次随令顏出入後宮,可這獨有皇後方能居住的鳳栖宮,我卻是頭次來的。
我坐在外命婦席位上,實現環顧四周,身邊多是我不認識的生面孔。
我與身邊人交談才得知,席間這些外命婦,多是外省人士,少有京中女子。
我身旁的女子性子頗為活潑,她見我是頭次來到皇後宴席上,小聲對我咬耳朵道:“你是新來的,不知這京城裏早就變了天。自打新帝登基以來,京中世家遭遇過一輪洗牌,許多世家出身的官員被貶谪出京。”
“還是妾身夫君多年來兢兢業業,這才被陛下調入京中任職。妾身得以跟随夫君入京,年年參加皇後娘娘宮中節慶宴會。”
那女子說這些話時,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飛揚之色。
我随口恭維女子幾句,誰知她說得更起勁了,我裝作漫不經心與她說話,實則打聽出過去幾年裏,京城發生的許多事情。
宮中宴會皆是吃過幾筷子便要起身謝恩,以前和現在沒有太大區別,于是我逐漸覺得無趣起來。
趁着宮人布菜時候,一位不起眼的小宮女走到我身旁,她将盛放着熱手巾的瓷盤放在我的手邊,同時不着痕跡地對我說了句:“一會有投壺比賽,拔得頭籌者可面見皇後娘娘。”
若不是我自幼習武聽力敏銳,我簡直疑心自己聽錯。
我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:“多謝姑娘,也多謝姑姑。”
小宮女颔首,退至我身後站好。我心知,這是令顏提起那位掌事姑姑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