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四十一】故交(2/2)
我向方渠詢問,西北軍還有多少剩餘糧草。
方渠伸出兩根手指頭,我問:“是兩個月嗎?”
方渠搖頭道:“二十天。”
聽到這個答案,我不由得提高嗓門:“這樣迫在眉睫之事,你先前為何不說?我還當觀晨在西北一切都好!”
方渠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:“少将軍說了,不能讓夫人和二姑娘知道西北軍中艱難,省得二位煩心。”
我在心中大罵觀晨小兔崽子,還有二十幾天,西北軍糧草就要消耗殆盡。這麽天大的事情,他居然還能想到讓方渠瞞我。
我從茶攤的長條板凳上跳起來,順手拉走了方渠:“走,現在就得想辦法,我帶你去找陶江兩省貴族解決問題。”
兩省貴族我熟悉的唯有一人,那便是蘇恒。
蘇恒當日離京時曾對我說,我若有急事,可以去京城蘇府尋求幫助,此時不去更待何時。
見是我來,蘇府管事客套地請我進門。
蘇府管事曾多次到我家中,替蘇恒送信給我,自是認得我的。
我對管事說明來意,說西北軍急需糧草。但最近蘇恒并無來信給我,我該如何送信到他手裏。
管事犯了難:“回唐小姐的話,十二公子如今正在江姚縣衙治水,連陶然蘇家本家,如今也聯系不到公子,小人實在是無能為力。”
我聽管事如此說,也不好急于求成。
出于禮節,我向管事詢問蘇恒如今可還安好。
管事露出笑容:“唐小姐放心,十二公子性命無憂。只是少爺所在之地,近來降下暴雨。回江姚首府鳳臨的路,在雨後讓江中漲水沖垮。公子一時無法脫身,只得暫且留在縣衙。待江水下落,道路露出,公子便能回到鳳臨了。”
既然一時聯系不到蘇恒,我也不好繼續留在蘇府叨擾。
我對方渠說:“走吧,我再想想其它辦法。”
“唐小姐稍等。”管事卻叫住我。
管事說,如果我急于向蘇家詢問糧食,眼下這功夫,不如聯系蘇恒的家人。
我不禁蹙眉:“先生說得可是藍骞的祖父,蘇運齡大人?”蘇運齡老謀深算,我若與他交涉,心中并無把握。
管事搖頭:“小人說得是十二公子的父親,蘇宏時公子。”
管事對我解釋道:“昔日十二公子的父親與唐小姐父親是無話不談的好友,那時您的父親唐昉唐大人時常出入蘇府。小人是京城蘇府家生子,如今當差已有三十餘年了,過去多次見過唐大人上門來找宏時公子。”
“若是唐小姐父親一手創立的西北軍有急需之物,宏時公子定然不會坐視不理。”管事說。
這倒是個意外的消息,我點頭應允:“那就有勞先生替我聯系藍骞的父親,事後我必定會重謝先生。”
管事急忙擺手:“唐小姐您客氣了。您的父親唐昉大人為國鎮守邊疆多年,實乃英雄豪傑,可惜最後為國捐軀。小人不過是當差時,有幸見過唐大人幾面,心中對唐大人欽佩不已。聽聞西北軍将士缺衣少食,思及昔日唐大人待人溫和,九泉之下定然不能安心。小人覺得心中難過,這才多嘴提醒了唐小姐,宏時公子與您父親是舊日故交好友。”
見管事推辭,我便不好堅持。
我理理衣裳,面對管事屈膝行了個福禮:“小女便在此謝過先生了。”
管事急忙說:“不敢當,不敢當。”
管事問我:“小姐在給宏時公子的信上,可有什麽事情需要特殊講明?”
我沉吟片刻,說:“那便勞煩先生送信給蘇宏時大人,我不日将趕到陶然首府登陽,親自面見蘇大人。”
管事驚訝的說不出話來,方渠直接驚呼一聲:“二姑娘,您這是要為了西北軍的事,親自去登陽嗎?”
我颔首承認:“不知方小哥可願與我走這一趟?”
方渠嘴唇顫抖着,他試圖說些什麽,卻什麽也說不出來,他竟是對我行了一個跪拜大禮。
我急忙上前扶起方渠:“方小哥太過客氣。”
方渠激動之情溢于言表,他對我連連道謝:“二姑娘大義,您竟然願意為了素未謀面的西北軍将士,親自趕赴登陽。小人代軍中弟兄們,在此謝過二姑娘。”
我示意方渠平複心情,又轉身向管事告辭。
走出蘇府,我對方渠說:“你叫我一聲‘二姑娘’,我總要對得起你這聲稱呼,真正擔起西北軍二姑娘的職責。”
我想,這時我能夠理解觀晨,為何情願放棄新近擢升的東南海軍官職,也要回到貧瘠的西北邊關。
我現下好奇,父親曾經是如何對待西北軍将士的?
即便父親身死多年,西北軍将士依舊對我家人尊敬有加。
從方渠待我家人的态度上,我能夠看出,連這樣一位低階傳令官,亦能對我父親念念不忘。
哪怕父親和觀晨在西北遭遇過大敗,方渠依舊畢恭畢敬稱呼觀晨少将軍,稱呼我為二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