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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十七】辭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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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十七】辭別

近來京城裏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
話說,大皇子煜王的兒子剛滿周歲不久,竟在某天夜裏因突發惡疾夭折。

這事在令顏偷跑出宮探望我時,她曾對我提及過。

我那時被父親的喪禮給弄得焦頭爛額的,煜王家事我只當做故事聽了,尚未細思其中門道。

待父親一應喪事結束,我終于有空走出家門休息片刻時,這才發現煜王府這樁事已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。

按理來說,小孩子在尚未長成時,因身子羸弱而突發疾病夭折,本就是尋常之事,哪怕是皇親國戚家的小孩子也不例外。

像是令顏就有位早夭的親生姐姐,她那位可憐姐姐先天早産體弱,不過活到了三歲,便因連日高熱不退而夭折。

據說,宣城長公主當時傷心過度,她懷中抱着死去女兒的屍體,不許旁人把屍體帶走下葬,更是接連着幾日不吃不喝。

太後不忍心看親生女兒如此悲傷,生怕宣城悲傷過度,會随着夭折的孩子一同離去。太後吩咐身邊的得力侍衛,趁宣城不備時,将宣城擊暈,這才将死去多時的孩子抱去下葬。

這次煜王府的事情發生後,煜王妃的情形與當年的宣城長公主相似。

人們說,煜王妃把自己關在屋子裏,她懷中抱着夭折的兒子,任憑旁人如何勸說,她也不肯讓人帶走自己的兒子。

更有甚者說,煜王妃如今失了心智,她整日癡癡地抱着幼子屍體哭泣。

若是有人對煜王妃說話,她也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,甚至連煜王對她說話,她都不曾理會。

煜王幼子夭折引起了京中街頭巷尾各種傳言,其中人們讨論最為熱烈的事,是煜王府新嫁來的周側妃害死了煜王兒子。

事情傳得有鼻子有眼的,像是周側妃因為嫉妒煜王妃得到煜王寵愛,從而算計謀劃争寵,進而想要謀害煜王妃兒子。

從周側妃謀害孩童的行事動機,到她所用的手段方法,都被人們添油加醋的編造出來。

人們想象力之豐富,足以令我大呼離譜。

許是我心中知曉,在周側妃私會蘇恒那日,她在蘇恒氣急離去後的傷心落淚。

我知道,周側妃心儀之人是蘇恒,所以我對那些傳言是不如何相信的。

煜王幼子是陛下如今的唯一孫輩,因此尋常的幼子夭折之事,如今在京中掀起了一番波瀾。

想當初,煜王的兒子甫一出生,宮裏便極為看重。

太後三天兩頭讓煜王夫婦帶着兒子進宮,說要多看看她重孫輩裏唯一的孩子。

現如今,二殿下宣王慶弈和四殿下揚王慶晖尚未成婚,三殿下慶彥今年新婚、膝下尚無子息。

宮中因煜王兒子夭折,陷入到巨大的悲傷之中。

而煜王妃的父親兼死去孩子的外祖父,也就是文遠侯,他一時之間更是傷心非常。

在文遠侯聽到外孫可能死于他人陷害時,文遠侯夫婦不顧年事已高、行動不便,夫婦二人親自上殿跪在禦前,向聖人告了禦狀,懇求陛下徹查外孫夭折一事。

禦醫在為難之下,懇請聖命準許仵作驗屍。

聖人問過煜王夫婦和文遠侯府的意見,兩方皆認定,只要能查清孩子的死因,他們不介意仵作前來驗屍,他們生怕孩子死得不明不白。

仵作驗屍結果卻是同禦醫診斷一致,煜王幼子的死因是突發疾病,而非中毒身亡。

煜王聽到驗屍結果沉默不語,煜王妃當場哭得昏死過去。

文遠侯夫婦見女兒悲痛欲絕,一口咬定驗屍結果有誤,非要大理寺換個仵作過來再行驗屍。

大理寺卿本就提着小心處理煜王幼子夭折一事,見文遠侯府面對事實仍不肯善罷甘休,他深感為難。

大理寺卿當即跪在地上說,既是陛下孫輩裏唯一的孩子忽然夭折,微臣想着茲事體大,懇請陛下将案子轉由刑部處理。

煜王幼子夭折本就是陛下家事,此事交由大理寺查案,充分顧及了煜王府和文遠侯府的悲傷心情。

眼下這一通事情折騰下來,陛下心中已然生出厭煩。

僅有嚴重到殺人放火的案子,才是先交由大理寺審理,再交由刑部審核批複極刑處置。

一般來說,非是震驚朝野的大案要案,是不必交予刑部處理的。而煜王幼子因病夭折,本就不是震驚朝野的大案。

大理寺在此事中與各方非親非故,沒必要在驗屍結果上作假。

加之陛下親自過問,大理寺又豈敢在驗屍結果上作假。

大理寺卿為表重視,還特地找來衙門裏有着幾十年經驗的老仵作來給煜王幼子驗屍。

非是謀殺的案子,卻興師動衆的請老仵作出馬,此番行為已是大動乾戈。

事已至此,就算陛下心中如何悲傷,他總要顧及皇家顏面體統。

第二日,陛下下令,正如驗屍結果所示,煜王幼子因病夭折,此事不必再查。

而面對不肯善罷甘休的文遠侯府,陛下乾脆給了煜王妃一個臺階。

陛下問大兒媳婦煜王妃,她覺得兇手是誰。

煜王妃回答說,一定是府中新進門的周側妃,她入府以後不得煜王青睐,懷恨在心之下,便謀害幼子洩憤。

煜王妃這話聽起來沒什麽道理,仵作驗屍結果說得清楚,她的兒子是染病夭折,是以煜王妃的回答與驗屍結果毫無關系。

但陛下得顧及文遠侯府的面子,昔年陛下還是皇子時,他曾得到過文遠侯的支持。

在過往的歲月裏,文遠侯一家人又進退得體。文遠侯不到五十歲時,便向陛下主動請辭差事,上書說想要回家養老,主動讓出權位給朝中新人。

于是陛下下令,将煜王妃的周側妃帶進宮裏,交由太後發落處置。

至于太後如何處理周側妃,一切交由她老人家定奪。

煜王妃和文遠侯府聽到此種和稀泥的處理結果,當即表示不滿。

陛下對于此事生了厭,他只說,煜王府一事本是煜王的家務事,既然煜王處理不好家務事,那就讓德高望重的太後插手處理。

這下煜王妃和文遠侯府總不能說,他們不相信老太後。

至此衆人磕頭謝恩,各自出宮回家。

文遠侯府嘴上說接受陛下處理,但文遠侯夫人卻是天天往永壽宮跑,懇請太後按照宮規處理周側妃。

文遠侯府有心将事情鬧大,好讓宮中盡快懲處周側妃,因此以上這些事情,早就傳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。

我在去令顏家的路上找了間茶樓小坐,不過喝盞茶歇歇腳的工夫,便聽周圍的百姓眉飛色舞地提到這些事。

我差蓮知去宣城長公主府上打聽過,确定令顏這幾日已回到家中,方才過去尋她。

進了令顏家的大門,侍女将我引到花廳裏歇息,她前去禀報主子。

我覺得坐着無聊,便走出門來,在廊下走一走。

公主府的下人都認得我,有人好心提醒我說,唐小姐小心臺階,近來那第三級石頭階梯斷了一角,還未來得及修理。

我對下人禮貌道謝,腳下小心避開那級臺階。

有令顏和她母親宣城長公主的面子在,令顏家中這些下人,不會像京中貴族那樣給我臉色瞧。

我走到院子裏的花樹旁,看見有個女子坐在廊下出神。

那女子的身形我看着眼熟,聽到有人前來,女子擡起頭看向我。

待我看清,女子是近來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周側妃,我驚訝出聲:“周夫人?”

我疑惑地想,周側妃怎會在宣城長公主府上?

周側妃見到我,很快想起我是誰,她朝我端正一禮:“見過唐小姐。”

我向周側妃回禮,令顏身側女使恰好來請我進去。

我與周側妃無甚交流,不過是打了一個照面、問候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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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周側妃為何會在宣城公主府上,答案自然是避風頭。

太後心知周側妃無辜,但她不好駁了文遠侯府面子。

宮中又得顧及向陛下示好的江姚周家,正在老太後左右為難之下,令顏及時提議,不如讓周側妃到她家住一段時日,待風頭過去再行商議周側妃去處。

老太後覺得這法子可行,于是這段時日以來,她第一次松口,放了令顏歸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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