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六】吊唁(1/2)
【二十六】吊唁
慶晖今日顯然不是來同我敘舊的,他來向我家宣讀陛下旨意。
聖旨這東西,往往以許多冠冕堂皇的無意義話語作為開頭。
我與家人跪在地上聽旨,待到慶晖讀完聖旨那開頭一堆廢話,我終于聽到慶晖說到,陛下賜給父親各種奢華的下葬規制,當下心裏覺得可笑。
慶晖将聖旨宣讀完畢,我走上前去,代表行動不便的母親磕頭接旨:“臣女多謝陛下恩典。”
指尖摩挲着聖旨的明黃綢緞,我冷眼瞧着慶晖指揮衆人将父親的靈柩擡進家中大門。跟着父親靈柩後面擡進門的,還有一大堆的賞賜。
我心中覺得可笑,父親已經死了,連他的爵位也被聖人下令取消,我家裏讓兵部搜查給鬧得天翻地覆。可是聖人還是要賞賜一堆無用的下葬禮制,以彰顯皇恩浩蕩。
那一刻我悟透了,這世間哪有什麽皇恩浩蕩。
如果陛下真的仁慈,他不該讓戎馬半生的父親、再舟車勞頓地前去西北邊關,他也不該派不懂兵事的觀晨随父親出征。
慶晖很快離去,他今日一副公事公辦模樣。
我帶領家人向慶晖道謝:“今日有勞揚王殿下。”
慶晖淡淡回到:“唐小姐客氣。”
我不曾開口詢問慶晖,他是否要留下喝杯茶再走。
我和慶晖對待彼此陌生,仿佛我們不曾有過青梅竹馬的情分。
只是在慶晖離開時,我有意叫住同樣準備離開的蘇恒。
我說:“藍骞,再留下多陪我待一會吧。”
蘇恒很快應下,當着衆人的面,他沒有揭穿我,這是我第一次喚他的字。
我不清楚慶晖是否聽到我挽留蘇恒的話語。
在那一刻,我只是想有人陪在我身邊,這人是誰都好,哪怕是我先前不喜的蘇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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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在旨意中說,父親雖被褫奪爵位,但依舊會以國公禮遇下葬。
京中的貴族們這下回過神來,如潮水般紛紛湧入我家,他們來到靈堂,說是要祭拜父親。
在父親出事後的日子裏,我早就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涼,自然不信這些人的說辭。
我不過是依照禮節,安排府中送往迎來吊唁的賓客。
接連幾日,我看着前來祭拜的人們哭得如喪考妣。
我心中不免疑惑,難不成來的人也都死了父親,不然他們為何會哭得如此凄慘?
在聖人下達旨意後,那些人倒想起來父親平日裏待人溫和仁厚,他們口中念念有詞,說着父親平生功績,又假惺惺地對我說,唐小姐請節哀。
若說父親離世,我心中自然不會毫無悲傷。
只是,當我看到前來祭拜之人的惺惺作态模樣,我實在覺得他們滑稽可笑,心中有再多的悲傷,也會被眼前的滑稽場景驅趕得蕩然無存。
只有在令顏的母親宣城長公主到來時,我才紅了眼圈。
宣城長公主不似那群假惺惺的京中貴族,她不會在靈堂裏哭天喊地做戲。
宣城今日沒穿她往日喜愛的大紅衣裳,她身着吊唁素服來到我家。她走近我,卻是皺着眉頭瞧我,又伸手摸摸我的臉頰說:“你這孩子,近日來是不曾好好用飯嗎,怎地瘦了許多?”
宣城讓女使遞上吃食盒子給我,說裏面都是我喜歡吃的東西。
我這些天一直忙于面對吊唁賓客,的确沒怎麽吃過東西。
我接過食盒,向宣城長公主謝恩行禮。
宣城對我附耳說道:“令顏一直被她外祖母拘在宮裏,她很擔心你,但她外祖母禁了她的足,不準她出宮來看你。”
我點點頭,示意我懂得。我說:“太後娘娘做得對。”
宣城凝視着我,她眼神裏有對我的關切和慈愛。她嘆了口氣,用手輕拍我因忙碌多時而塌下的肩背。
宣城低聲叮囑我說:“寧寧,現在京城裏的人都在等着看你和你家的笑話。人們越是想要看你的笑話,你越要挺直脊背、泰然處之,不給旁人任何笑話你的機會。”
我覺得眼眶裏熱熱的,當即咬緊牙關應下:“多謝長公主教誨。”
宣城還說,令顏這幾日被她祖母差人看得緊,待盯梢的人放松些,她自是要來尋我的。
我搖搖頭說:“我不希望令顏過來,我不能給她和長公主府添麻煩。”
宣城聽罷,頗為無奈地表示:“本宮了解自己的女兒,她看似循規蹈矩,實則是依照心意過活之人。你且相信我,令顏一定會來的。”
我不再多言,只對宣城長公主行了大禮,又親自送她出門。
依照我朝的白事規矩,我要為父親守靈七日。
第七日夜晚,靈堂燈火長明。吊唁的賓客終于散去,我跪坐在父親靈前,沉默地看着蓮知将紙錢丢進火盆。
紙錢燃燒出的煙霧嗆得人眼睛痛,我揉揉眼睛,強打起精神繼續守靈。
這時碧盈神色焦急地進來通報說:“小姐,昌裕郡主來了。”
我瞪大眼睛,沒有料到宣城長公主一語中的,令顏到底會來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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