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四】生亂(1/2)
【二十四】生亂
早飯時候我照舊詢問蓮知:“今日兵部大牢那邊可是準許家人探望?”
“回小姐的話,婢子一早差人去兵部問過,門口守衛的士兵說,上邊還是不許人去探望少爺,他也沒有辦法。”蓮知說。
蓮知一邊說着,邊俯身換下我吃空的籠屜。她從小丫鬟手裏接過茶壺,倒上杯漱口的清茶,放在我的手邊。
往日裏伺候用飯之事,都是由負責吃食的婆子們來做。
近來府上仆人短缺,如今需要蓮知這種大丫鬟親自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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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宮中內侍過來家中,宣布陛下命令。
陛下在旨意中說,要即刻收回父親的國公爵位,不予觀晨繼承。
內侍在臨走前,命人摘下我家門口挂着的那塊“定安公府”匾額,那匾當初由陛下親筆題寫。
陛下旨意如山,我與家人身為臣民,無力與天子抗争,只能磕頭謝恩,跪送內侍離開。
距離內侍上門不足三日,兵部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前來,說是要清查府邸,調查父親和觀晨是否存在通敵叛國嫌疑。
兵部的人将父親書房翻個底朝天,他們不僅将父親與友人往來的全部書信裝箱帶走,又借調查為由,拿走許多父親珍藏的字畫和瓷器。
父親一生恪守忠君愛國四個字,他的書信裏自然沒有什麽抱怨朝政之語。不多時,兵部的人通知家中前去取回父親書信。
不過兵部以詳查為由,将父親的那些收藏一直扣押在兵部庫房,至今仍未歸還。
那天,兵部人馬在父親書房搜刮至黃昏時分,我事先得到碧盈姑姑提醒,知曉自己萬萬不可阻攔兵部行事。
父親書房裏的收藏,我故意留了些名家作品,作為給兵部的辛苦費,指揮搜查的兵部主簿自會留意,并帶走這些東西。
幾天前,觀晨已由兵部士兵押送至京城,如今被關押在兵部大牢裏。兵部人馬前來搜查的時間,着實過于巧妙。
我內心希冀是,兵部能夠看在這些東西的面子上,對待牢獄中的觀晨好些。
父親另有一部分不打眼的收藏,讓我一早給想法子收在暗處,打算在急用時換成現銀,方便家中賬面周轉。
經過傳旨內侍和兵部查抄這兩通鬧下來,府中可謂是人心惶惶。
眼下,家中外院雇來的粗使下人走了個七七八八,甚至一些家生子奴仆也動了離開心思。
有些家生子下人托門路找關系,很快去到唐家其他親戚府上當差。
更有位平日負責打理家中財物的王姓內院管事,竟敢膽大包天偷拿府上東西去賣銀子,讓碧盈姑姑手下的丫鬟抓到以後,碧盈命令家丁當衆懲罰王管事,打了他五十個板子。
結果是那王管事懷恨在心,竟然夥同唐家族中親戚,算計我家名下的幾間鋪子。
我一時不察,竟讓族中親戚奪走幾間鋪子。
待我事後發覺想要追查,那王管事早已逃之夭夭。
我先前幾日忙于照顧卧病在床的母親,成天過得渾渾噩噩,處理家中事情也不如何上心。
在失去家中幾間鋪子以後,我總算清醒過來,知道府上紀律亟待整肅。
我問了碧盈姑姑,她建議我說,不妨由我下令,讓管家爺爺将府上一應下人叫來訓話。
我坐在椅子上,面對黑壓壓一屋子的人努力抻直了脖子,學着母親往日的樣子,擺出當家者的姿态。
我對下人們說,大家既然看到府上艱難情形,那我便不再遮掩,對諸位打開天窗說亮話,現今府中為了維持生計,需要遣散大半下人。
對于外院的雇工們來說,他們有些人願意留到現在還未離開,不過是想等着結算工錢。
我讓碧盈姑姑與管家爺爺算好他們的報酬,按照過往家中雇工請辭的慣例,多付給他們一個月的月錢。
對于那些家生子奴仆,有些無處可去願意留下來的人,我總要給他們一口飯吃,讓他們繼續在家中當差。
至于那些一心想要離開的家生子奴仆,我不介意破除往日規矩,像對待雇工那樣,給些銀錢打法他們離開。
這些天是碧盈姑姑跟在我身邊,協助我打理家事。
碧盈不同意我多付給雇工一個月銀錢的,因家中賬面着實吃緊。
除去被親戚算計走的幾間鋪子,我家雖說還有幾間往日賺錢的鋪子,但近來受到父兄出事波及,那些鋪子的生意并不好做。
對于家生子奴仆聯合親戚們圖謀我家財産之事,我眼下選擇不予追究,碧盈姑姑心裏對此是不贊同的。
按照家中一貫規矩,吃裏扒外的家生子奴才應該當衆處以家法,以儆效尤。
待遣散奴仆的事情做完,屋子裏恢複安靜。
我定定神,對碧盈說:“姑姑,家中那些雇工雖是長久以來在外院當差,可日子久了,他們到底同家裏生出幾分情面。我總不好對待人家過于吝啬,要是傳出去,再讓唐家落得個苛待下人的名聲。”
鬓邊新生出星點白發的碧盈眉頭緊鎖,她撥動手旁的算盤,臉上愁容畢現。
碧盈對我語重心長道:“小姐,如今府上內外交困,要用錢的地方多着,能省下來些銀錢總是好的。婢子覺得,為今之計是讓府上盡快度過危機,哪裏還顧得上名聲不名聲的?”
我沉默半晌,視線落在屋內懸挂的一副字上,上書“善真為德”四個大字,題字筆畫轉折處蒼勁有力,那是父親的字。
我思索片刻,回答碧盈說:“父親自從軍以來,常年鎮守邊關苦寒之地。但父親不曾因為邊關條件艱苦,而虧待麾下士兵半分。我身為父親的女兒,須得對待下人寬厚,方才不會辱沒父親一貫仁厚名聲。
我說:“姑姑,我守不住父親的字畫瓷器,也守不住母親辛苦經營的鋪子,我能守住的東西,只有父親為人處世氣節。”
碧盈嘆了口氣,說:“小姐所言極是,只是婢子在想,您若是對待下人過于寬厚,特別是對王管事那般吃裏扒外之流不加理會,等日子久了,難免會讓其他下人有樣學樣,像王管事那般生出異心來。”
聽罷碧盈所言,我咬住下唇,壓抑內心憤怒。
丢掉母親用心經營的幾間鋪子,是我連日來的心事,巨大無力感随即代替了我心中憤怒。
說來是我疏忽,不曾防備族中那些如狼似虎的親戚。
昔日父親在世時,族中親戚們礙于父親威嚴,在我家人面前僞裝出溫順無害的模樣。
如今父親戰死沙場,那些親戚立刻撕掉多年僞裝,亮出獠牙,兇狠地撕咬我家中財富。
我抽出桌上置備的白紙,執筆寫上“管事王錄”幾個字,又将紙遞給碧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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