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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十三】驚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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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十三】驚變

聽見老者自稱蘇恒祖父,我心如明鏡,知道這位老者是傳聞中那位兩朝老臣蘇運齡。

難怪我見老者行走姿态眼熟,原來他是蘇恒的祖父,爺孫倆的儀态自是極為相似的。

包間裏頓時陷入沉默,無人回應蘇運齡的叫門。

我躲在樓梯拐角處,見此場景,忽然心生一計。

此間茶樓我是常客,我對茶樓內部構造可謂門清。

茶樓包間的窗戶通通面向樓下戲臺建造,而眼前包間的位置有些特殊,恰好是在樓梯旁邊。

我想,我可以借助昏暗光線遮掩,從樓梯拐角的緩臺處跳到包間窗外的狹窄外檐上,後再翻身進入包間。

我如此想,便也如此做。

見有人不打招呼就從窗戶翻進屋子,蘇恒警覺地從靴子裏拔出防身匕首。

待蘇恒看清來人是我,饒他是副少年老成心性,以往是喜怒不形于色,此刻也免不了小聲驚訝道:“唐小姐,你怎會在此?”

眼下形勢緊迫,我懶得同蘇恒浪費口舌,沒有理會他的問話。

我上前不由分說地拎起周側妃腰帶,像我在家習武時提起沙袋似的。

我将周側妃交給窗邊等候的蓮知,由蓮知協助周側妃翻窗,從窗戶外檐去到樓梯緩臺。

如此一來,周側妃得以暫避于昏暗的樓梯拐角處,不讓站在房間門口的蘇運齡看到她。

做完這些事情,我簡單整理儀容,用口型對蘇恒說,開門。

蘇十二公子反應極快,他從善如流地開門,迎接他的祖父進來。

接下來就是蘇恒的表演時間,他笑容滿面地對蘇運齡介紹我說,這位是同孫兒定有婚約的唐小姐。

我适時擺出拜見長輩該有的溫婉表情,裝出儀态萬方的模樣,朝着蘇運齡盈盈一拜:“小女子見過蘇總督大人。”

面對我的時候,蘇運齡和藹可親,仿佛鄰家老爺爺。

蘇運齡笑容可掬地對我說:“唐小姐客氣了,快快請起,在老朽面前,唐小姐不必拘禮。”

而後這位名震天下的蘇運齡總督在房間裏坐下來,同我與蘇恒一起,看完樓下新開板的折子戲。

在觀戲的時間裏,蘇運齡神色親切地同我閑話家常。

蘇運齡問我的事情,多是些不痛不癢的場面問題。

諸如,我家中人可好,我愛喝什麽茶,愛吃什麽點心之類的,我撿了些不要緊的內容答上幾句。

我一邊回答蘇運齡的問題,一邊在腦子裏開小差。

我想着,蘇恒那副油滑模樣十足十遺傳他的祖父,爺孫倆同樣愛在場面工夫上做文章。

終于挨到這出折子戲唱完,樓上樓下的茶客們紛紛往戲臺上扔賞錢。

蘇運齡清清嗓子,朝侍立在門口的老仆招手。老仆佝偻着身子走過來,只見他摸出織錦質地的錢袋子,掏出一把銅板往臺上撒。

我眼尖地看見,老仆手中的錢袋竟是陶然當地所産吳錦。

吳錦以真金為線織造而成,每年産量有限,號稱是寸錦值千金。且吳錦織造技術為陶然門閥所開的織造坊獨享,是概不外傳的。

即使是在高官貴族多如牛毛的京城,也僅是宮中貴人方能夠享用這珍貴的吳錦。

連蘇家的仆人尚能用起吳錦做錢袋,可見陶然貴族生活之奢侈。

想到遠在西北邊關打仗的父兄,我心裏頓時覺得不是滋味。

父親雖說貴為國公,但他為了能讓邊關将士吃飽肚子,卻是經常需要放下身段,與兵部主事官員親自面見陶江兩省貴族在京中的話事人,只為讓富庶的兩省掏出些多餘的糧食來,及時供給西北前線。

糧食就是兩省貴族嚣張行事的底氣,朝中尚且要對兩省采取懷柔手段。

而父親一生戰功赫赫,旁人皆稱之為能,他還是要親自上門去,問兩省讨要糧食。

老仆手中那只錢袋好似針一樣,狠狠刺進我的眼睛裏。

我低下頭去,忽然明白我幼時拿鲛紗糊窗戶時,為何會引得父親對我大動肝火。

父親因為西北邊軍的糧草短缺問題,多年來在京中四處奔走。

哪怕是在回家休息的時間裏,父親依舊要為糧草問題而殚精竭慮。

我身為西北軍主帥的女兒,竟是讓京中的太平日子給迷住眼睛,居然可恥的跟随京中奢靡之風,以鲛紗代替窗紙,行鋪張浪費之事。

在父親眼中,鲛紗是可以換取糧食的寶貴物品,能夠讓西北軍的将士填飽肚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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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下戲臺子上的戲唱完,包間裏的這出戲亦是散場時候。

我借口疲憊,想要回家歇息,于是起身向蘇運齡告辭。

蘇運齡讓蘇恒送我回家,我向蘇運齡道謝。

我指引蘇恒走到茶樓後門,對他說:“蘇公子,我們不如就此別過。既然蘇總督不在,蘇公子也不必送我。我認得路,自己回去就是。”

我眼角餘光瞄到蓮知那丫頭在附近探頭探腦,心道蓮知真是個機靈貼心人。

看見我下樓來,蓮知自己會過來找我,省得我回去尋她。

蘇恒對我敷衍笑笑,他說:“在下還是多送唐小姐一程,就當是唐小姐給在下一個面子。祖父帶來京中的人,可不止唐小姐方才見到的林伯。祖父安排在暗處的随從,想來為數不少。無論哪個随從多幾句嘴,同祖父告在下的狀。在下回家以後,都免不了受到祖父訓斥。”

我挑眉不言,蘇運齡管教蘇恒竟是如此嚴厲,蘇總督甚至要派随從監視孫子的一舉一動。

我的車夫駕車前來,蘇恒有意扶我上車。

聽過蘇恒所言,我沒再拒絕他。

我與蓮知坐在馬車裏,蘇恒身為男子為了避嫌,騎馬跟在車後。

待馬車行過茶樓兩條街時,蘇恒策馬上前,他伸手敲了敲我坐的那側馬車窗戶。

我打開窗戶,蘇恒湊上前來,只聽他壓低聲音道:“今日多謝唐小姐解圍。”

我擡頭直視蘇恒:“蘇公子,我從不做徒勞無功之事。”

蘇恒會意:“在下願聽唐小姐一次差遣。”

“‘差遣’一詞言重了,我身為閨閣女子,不過偶爾有些小忙需要蘇公子幫助。”我說。

“唐小姐客氣,在下定當竭盡所能。”蘇恒臉上的笑容不帶溫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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