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二】思索(2/2)
永壽宮裏常年為太後心尖上疼愛的令顏備有休息房間,房內陳設一應俱全,方便令顏随時在永壽宮中住下。
令顏讓人半扶半抱着坐在妝臺錦凳上,她的貼身女使立刻走過來,替她解開厚重宮裝外套,又為她拆下頭上琳琅滿目的釵環首飾。
我說,令顏你好好休息。
令顏掙紮着要站起來,想讓她的女使送我出門。
我拍拍令顏的手,特意說:“有勞玉笙姐姐送我就好,讓你的女使留下來侍奉。”
令顏擡手示意玉笙,玉笙屈膝行禮應下。
我是特地叫玉笙出來的,此刻永壽宮裏宴席散去,白日人來人往的宮殿此刻陷入黃昏帶來的安靜中。
趁着四下無人,我悄悄對玉笙說:“戰報是昨日送來的,上面說觀晨一切都好。”
誰知玉笙聽後臉上不見喜色,卻是蹙眉困惑的模樣。
我本就是個笨嘴拙舌的,見玉笙不接話,當即支支吾吾起來:“那個,就是……呃,觀晨,他一切都好。”
玉笙眨眨眼:“唐小姐可是在說唐侍衛的事?”
我心中不解:“是啊……我想,玉笙姐姐會想知道觀晨的事情,你們不是……”
我點到即止,沒再說下去。
半晌,玉笙對我露出宮中女官獨有的禮貌疏遠笑容:“唐小姐可把奴婢搞糊塗了,唐侍衛貴為國公之子,奴不過是宮中下人,豈敢與唐侍衛攀上關系?”
玉笙這話讓我一時呆愣在原地,不知如何接話。
這是怎麽一回事?
觀晨說過,讓我瞞着家裏他和玉笙的關系。怎麽到玉笙這邊,她會矢口否認同觀晨親近?
我小心翼翼道:“玉笙姐姐,我是兄長的親妹妹,姐姐可以信任我,不必對我避諱你同觀晨的事情。”
玉笙笑着搖頭:“唐小姐怕是誤會了什麽,奴婢承蒙貴人青睐,自幼時起行走宮中,方能有機會認得唐侍衛。只是奴婢不僅認得唐侍衛,也認得陛下身側侍奉的王侍衛、胡侍衛等人。”
我還想說些什麽,玉笙擺出冷淡态度,對我恭敬行禮道:“奴婢還有差事要忙,今日先送唐小姐到此處。”
說罷玉笙轉身離去,她的冷淡态度讓我覺得尴尬不已。
我一人站在永壽宮門口許久,後來還是相熟內侍路過,不解地詢問我發生何事。
我勉強對來人挽起個笑容,只說一整天呆在宴席上發悶,想站在宮門口透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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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回想當日之事,我恨不能在地板上挖出個洞,把頭埋進去。
我怪叫一聲抱住蓮知,也顧不得臺上唱得是什麽戲,直把自己的頭往蓮知懷裏鑽去。
總之今天這戲我是聽不下去了,胡亂同玉笙講話的事情讓我覺得丢死人了。
面對我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,蓮知多年以來早已習慣。她抱住我的頭,用手輕拍我的後背,安撫我的古怪脾氣。
蓮知的身上有好聞的脂粉氣味,是那種親切的香味,并不如宮人們的香粉那般嗆人。
嗅着這股親切的脂粉味道,我仔細回想觀晨往日所說過的話。
觀晨說過他認識玉笙不假,但他并沒有說過,他同玉笙有男女之情。
也許,真的是我誤會了觀晨和玉笙的關系?
我抓起面前盤子裏的吃食,胡亂塞了幾顆到嘴裏。
轉念一想還是罷了,我不如想想家中之事,少去關心別人為妙。
我同蓮知瓜分盤中吃食,吩咐小厮拿來毛巾擦了手,準備離開茶樓回家去。
有道是無巧不成書,走到樓梯拐角時,我眼尖地看見,煜王府的周側妃坐在樓梯旁的包間裏。
有一人自樓梯上來,疾步走進周側妃所在的包間。
多虧我多年習武養成的反應力,我拉起蓮知,飛快閃身躲進樓梯的陰影裏。
此處茶樓規模可觀,內部樓梯縱橫交錯,白日裏須得點起燈籠照明,因此樓梯拐角及背陰地方光線昏暗。
所以急匆匆上樓、來見周側妃的蘇恒,不曾注意到我在暗處與他打了照面。
我覺得如此也好,避免三人見面尴尬。
雖說我與蘇恒是未婚夫妻,但那不過是名義上的婚約,我毫無興趣理會蘇恒心儀于誰。
蘇恒進了包間以後,包間的門立刻從裏面關上,我準備趁機帶着蓮知悄悄離開。
木質樓梯隔音極差,樓梯上響起咚咚的急促腳步聲,顯然是有人上樓來。
我只好在狹窄的樓梯拐角暫避,給亟亟上樓的人先行讓路。
來人腳步不停地走到蘇恒同周側妃所在的包間門口,借助門外那不甚明亮的燈籠光線,我看見對方是一位帶着年邁仆從的老者。
老者嗆咳兩聲,那聲音好似摧枯拉朽的破舊風箱,他瘦削的身軀随着咳嗽前後搖擺,亦如寒風中掙紮的老樹。
許是我多心,就在老者發出咳嗽聲以後,周側妃包間裏的說話聲當即停了下來。
年邁的仆從佝偻着身子上前叩門,包間裏無人應答。
老者清清嗓子,他眯起眼睛負手而立,那姿态看得我莫名眼熟。
老者說:“藍骞,你若是還顧及周家姑娘的名聲,就自己走出門來随我離開,祖父不會硬闖進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