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一】壽宴(2/2)
我的運氣很好,同玉笙剛走到院子附近,便聽見女子的壓抑哭泣聲。
玉笙不免吃驚,原來我所言非虛。
她示意我留在院子外面,我點點頭,知道這種丢臉事情,越少被人撞見越好。
想來院中的女子哭了這樣久,臉上的妝容已經哭花,總要玉笙女官幫忙整理儀容,我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。
玉笙提起裙擺快步走進院子,對那女子說了什麽,女子慌亂間大聲道謝,她說自己迷了路。
說來也是巧合,女子的說辭倒與我的瞎話不謀而合。
院子裏響起吱吱扭扭的打水聲音,看來此處院子裏是有水井的。
待女子洗淨哭花的妝面,再向玉笙借來胭脂水粉簡單裝扮,她很快可以回到宴席上。
宮中女官儀容要求極為嚴格,像玉笙這種大宮女,平日會随身攜帶小罐胭脂水粉及小鏡,方便自己檢查整理妝容,避免在貴人面前失了禮數。
我站在院子外面,百無聊賴地數着眼前樹葉。
數到不知幾百片葉子時候,玉笙走過來對我說,院中女子已在她指引下,由另一條路回去永壽宮。
我佯作不經意地詢問玉笙:“不知是誰家女眷,既是在宮裏迷了路,也不知要問人,只是躲起來嘤嘤哭泣。”
玉笙猶豫一下,還是對我說:“回唐小姐話,院中哭泣之人乃是煜王府的周夫人。”
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,我眨眨眼睛隐藏情緒。
我轉身走在玉笙前面,省得自己臉上流露出什麽驚訝神色,再被玉笙看了去。
蘇恒千方百計要見的那個人,竟是新進煜王府不久的周側妃。
我邊走邊想,蘇恒出身陶江兩省中的陶然行省,而周側妃出身鄰近的江姚行省。
都說兩省世族世代交好,那麽同為兩省世家出身的蘇恒與周側妃相識,倒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我開始在想,是不是江姚周家成為陶然蘇家棋子,周家這才送了女兒來京城聯姻。
細想又覺得不對,蘇家族中人丁興旺,年輕一輩中自有适齡婚配的女子。蘇家何必大費周章,從周家挑人聯姻。
況且蘇恒是情緒失态離去,留周側妃獨自一人在院中哭了許久,雙方情緒表現不符合利益交換失敗模樣。
想想便知,就算周側妃在煜王府的日子不好過,今日她是來參加太後壽宴,偏心她的太後總不會容許宮人給她臉色瞧。
而煜王妃在衆目睽睽之下,總要收斂對周側妃的厭惡之情。
若周側妃真是蘇家棋子,她應該借機利用壽宴見到太後的時間,向太後哭訴煜王妃欺負自己一事,讓太後将矛頭對準煜王妃及其娘家文遠侯府。
而蘇恒不過一介外臣,他尚不能觸及煜王府家事。
由此說來,周側妃不太可能向蘇恒哭訴,她在煜王府中的遭遇。
倘若說周側妃這顆棋子,真是因為受到委屈,要與蘇家翻臉,那蘇恒怒極離去這事又說不通了。
既是如此,蘇恒應該留在院子裏,勸說周側妃忍耐煜王妃的脾氣。好讓周側妃繼續留在煜王府裏,完成刺探消息的任務。
蘇恒今次有求于我的事情,從頭到尾透露着古怪。
以蘇恒的高傲性子,他若不是沒有辦法,斷然不會求到我的頭上。
我與他關系冷淡,而蘇家又是權大勢大。
以蘇恒他祖父在京中的影響力,遠遠比我一個女眷來得神通廣大。
現在看來,應該是想見周側妃這事,讓蘇恒沒了辦法。
蘇恒因為一些理由,無法動用蘇家力量解決問題,這才放
一個女人在何種狀态下,會不顧場合地傷心哭泣?
我想,她應該是傷心到極致,心中悲憤難以自抑。
那蘇恒到底說了什麽話,會讓近來頗受宮中喜愛的周側妃哭泣?
雖然有些話本子裏的曲折味道,但“為情所困”四個字很快出現在我的腦海裏。
我回到永壽宮,遠遠瞧見蘇恒在原地踱步。
待我走近些,蘇恒瞧見我,臉上浮現些許尴尬之色。
蘇十二公子好算想起來,他匆忙之下将我忘在原地了。
我今日抓住蘇恒一個把柄,當下心情大好,便笑着對他說:“我想要回去坐坐。”
蘇恒說:“那便依照唐小姐所言,我們回去罷。”
在我笑吟吟地注視下,蘇恒擡手虛握成拳放在唇邊,像模像樣地清清嗓子,未免顯示出他的心虛來。
我心情大好,與蘇恒并肩而行。
我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僵住。
慶晖站在影壁前,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,那威嚴模樣活像是永壽宮門前的石獅子。
我竟是忘記,今日太後六十大壽,諸位皇子皇孫自會前來賀壽。
慶晖作為當下炙手可熱的實權皇子,定是要來出席太後壽宴的。
我多日以來不曾見過慶晖,聽聞他頭些天離開京中,到外省辦差去了。
夏末的陽光透過樹葉,在慶晖漂亮的臉龐上灑下細碎影子。他還是老樣子,好看得讓人挪不開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