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三】慶晖(1/2)
【十三】慶晖
關于慶晖為何說起我的名字,倒不是他發現我和令顏正巧困在水榭下的柱子旁邊,而是他在同令顏的父親說起春日圍獵之事。
在令顏家偷聽她父親與慶晖講話的确不夠禮貌,但我聽到了慶晖講出我的名字,便厚着臉皮繼續聽下去。
令顏倒沒阻止我。
我偷聽着這場對話,越聽越是心驚肉跳。
耐下性子聽到最後,我的所有的驚訝全都化作了怒火。
我聽見驸馬說:“四殿下,您吩咐微臣将白鹿放給唐家小姐,微臣讓可靠的人去辦了。只是半路殺出陶然蘇家的那位小公子,他先于唐小姐射殺白鹿,唐小姐這才沒有奪得女眷狩獵頭籌。”
慶晖說:“梁少卿,此事純屬意外。事已至此,你不必自責。我且問少卿一句,當時您為何違背先前約定,不曾向父皇提起我與唐映之事?”
面對慶晖引而不發的怒火,梁少卿恭敬回答道:“殿下,請恕微臣愚鈍。實在是事有變故,既然唐家小姐未曾射中代表吉祥的白鹿,您事先安排好的‘吉兆’便無從談起。據此來講,微臣着實不知,自己該不該向陛下提請唐家小姐與殿下您的婚事。”
令顏父親話音落下,我身旁的令顏不由得屏住呼吸。
撐船內侍知道他聽見不該聽的東西,早早躲去船艙外面,裝作自己不存在。
此時周圍是極靜的,我聽見我的心髒因為憤怒而瘋狂跳動。
面對梁少卿的回答,慶晖深吸一口氣,似乎是在竭力保持平靜,他問道:“少卿可知自己做了些什麽?”
一陣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過後,梁少卿的聲音悶悶穿來,想來是他跪在地上回話的緣故:“擾亂殿下謀劃,微臣知罪,還請殿下責罰。”
“呵……”慶晖忽地輕笑出聲。
慶晖笑意盎然的聲音傳來,不過那笑聲裏聽不出愉悅情緒。
“責罰?姑父這說得是哪裏話?不過小事一樁,姑父快快請起,您這大禮我可受不得。”慶晖說。
慶晖又對梁少卿壓低聲音說了什麽,我人在水榭外面,便聽不大清楚了。
說來也巧,公主府下人見我與令顏久久不歸,便如我與令顏所料,另撐了一艘小船過來尋人。
蓮知的嗓門大,她呼喚我的聲音遠遠傳來。
霎時間,水榭裏陷入安靜。
下人們不知道令顏弄掉船竿,不曾另帶一支杆子過來,我和令顏只得坐新來的這艘小船回去。
撐船內侍先扶着令顏上船,我跟在令顏身後。
我跳上小船,不經意見擡頭看去,正對上慶晖視線。
慶晖站在水榭欄杆旁邊,他以手中折扇挑起貝珠簾子,探出半個身子向我看來。
夕陽下,我看見慶晖身着孔雀藍錦袍,勁瘦腰線以白玉腰帶勾勒而出。
他身材颀長,做出挑簾探頭這番姿态來好生風流倜傥,全然是話本裏憑欄而立的漂亮公子形象。
黃昏送來涼風陣陣,時節帶來的燥熱感讓晚風帶走好些。
涼風讓我從燥熱中稍許清醒過來,我不想去看暮色下慶晖那晦暗不明的臉色。
我同令顏一起乘船回到岸邊。
泛舟游玩半晌,我的發髻已經松散。腦後碎發合并成幾縷,粘在我凝出汗意的脖子上。
我伸手理一理頭發,清晨梳頭用的刨花水失去效用,發絲軟趴趴的,怎樣理也理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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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短暫時間裏,令顏默默坐在我身邊。我不想講話,她便不曾出聲催促。
侍女們見氣氛不對,早躲去船尾納涼了。
小船上位置局促,船頭是撐船內侍,船尾是侍女們,我和令顏膝蓋碰膝蓋地坐在船艙裏。
我把頭埋在膝上,回想剛剛慶晖同梁少卿說得那些話。
我與慶晖到底多年青梅竹馬,聽得出他在與梁少卿說話時,語氣裏有全然的不耐煩,甚至隐隐地壓着火氣。
實話來講,這樣的慶晖我甚少見到。
在我的面前,慶晖時常是面帶微笑的翩翩公子,喜怒皆是不形于色。
所以先前慶晖氣到連名帶姓叫我,我心中難掩驚訝之情。
話說我上次見到慶晖如此的不耐煩,還是約莫兩三年前,當時慶晖的貼身內侍何綸失手打碎他最喜歡的垣窯密瓷茶盞。
慶晖那時嘴上不說什麽,事後重罰了自幼時起侍奉他的何綸,更是下令讓何綸禁足一月。
我多日不見何綸,問了慶晖身邊跟着的另一位內侍,方才知曉此事。
單是只官窯密瓷茶盞,對慶晖來講沒什麽稀奇的。
因為那一只茶盞特殊,本是慶晖的三哥、景王慶彥的屬意之物,偏讓慶晖在聖上面前用計得賞,算是将這只茶盞搶了過來。
慶晖接賞時,我正在景貴妃的靜春宮小坐。
來送賞賜的內侍離開以後,慶晖與我低聲說起這只茶盞的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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