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三】慶晖(2/2)
他那時說:“三哥昨天搶了我去淮州治水的差事,那我便要在父皇面前取走三哥想要的茶盞,如此才是公平。”
慶晖說這話時,臉上有孩子氣的笑容,仿佛他手裏的茶盞是孩童口袋裏的糖果,不過是由他任意拿取的玩物。
我回想起狩獵出發那天,慶晖對我說過的話。
如今想來,我深深覺得恐懼不安。
原來慶晖不單是想我得到狩獵頭籌,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其實是我。
慶晖想要娶我的事情不是謠言,他的确在籌劃此事,不過他不曾告知于我。
想到這裏,我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。
我想慶晖是情誼深厚的竹馬,把他視為我心中那個特別的存在。哪怕我知曉父親與景貴妃有私,到底礙于竹馬情分沒有同慶晖明談。
可我在慶晖心中的分量,大概與他過去搶到的那只茶盞別無兩樣。沒有主人會去俯下身子詢問一樣物品,它從今往後是否願意跟随自己。
因此慶晖便覺得,他若是想要娶我,是不必來征詢我意見的。
明明是有關于我的事情,我倒像個局外人似的,對此一直不明不白。
想通這些事情,我的心裏覺得空落落的。
天氣這樣炎熱,我卻覺得心底泛起徹骨寒意。
我了解慶晖的,他身為皇子,平生所學之事不過帝王心術謀劃。
若是一時籌謀不到,慶晖便會不擇手段,變着法地将想要的東西搶過來。
半晌,我自嘲地笑了。所以我又何必失落,慶晖本就是那樣的性子,我也改變不了他什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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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顏送我到公主府的浮橋前,浮橋不遠處就是府邸大門。
随行車夫駕車過來,正在門外等我。
偏就這時,慶晖出現在我的面前。他握住我的手,拉起我便走。
周圍仆從成群,慶晖尚且如此直白行事,可把習慣宮中委婉處事方式的令顏吓得着實不輕。
慶晖拉着我在前面走,令顏帶着女使在後面追。
蓮知焦急地跟在令顏女使身後,她自己不認得路,還是因為擔憂我而跟過來。
在公主府邸朱紅色的圍牆下,慶晖站在圍牆的陰影裏,以肯定語氣的對我說道:“寧寧,你聽到了。”
我沒有回答,算作是默認。
我知道慶晖在說方才水榭裏的那場對話。
昏暗暮色襲來,我在公主府游玩小半日,內心深感疲憊,只想快些回家歇息。
我想,是時候該同慶晖做一個了斷。
我盯着圍牆根那點新生出來的青苔,輕聲對慶晖說:“殿下,臣女本以為狩獵的彩頭是西洋鐘,如今想來卻是理會錯了殿下您的意思。今日臣女知曉,自己才是您狩獵的真正彩頭,說來倒也不遲。”
說到這裏,我反而笑了一下。
慶晖的臉色極其難看,于是我偏過頭去,不願再看他。
我心中深知,這些話一旦說出口,是在徹底斷絕我同慶晖的青梅竹馬情分。
令顏終于急吼吼地追上來,她平日裏習慣穿長衣長裙,行走起來多有不便。
身為郡主,令顏又不好在人前提起裙擺奔跑,如此儀态全無。
她走過來擋在我身前,難得沉下臉質問慶晖道:“四表哥怎有如此放肆行徑,竟在衆人面前糾纏我的伴讀?表哥可曾将我公主府顏面放在眼中半分?”
難得聽性子溫柔的令顏對人說出質問之詞,何況她質問的對象還是深得聖寵的慶晖。
我伸手拽一拽令顏的衣袖,示意她不要理會慶晖,盡快送這尊大佛離開就是,省着給她家惹來什麽麻煩。
慶晖聽罷令顏所言,定定地看了她一會,他對令顏別有深意道:“原來是你。”
我站在令顏的側後方,看見令顏抿緊雙唇、不發一言。
此處乃宣城長公主府邸,長公主是慶晖的姑姑,慶晖也不好在她的的府邸上與她的女兒繼續僵持,說完那話便很快離去。
令顏送我到她家門口,臨上車前,她悄悄對我說:“寧寧你放心,一切有我。”
直覺告訴我今日之事并非偶然,我鄭重對令顏道謝。
令顏聽我道謝露出笑容,沒再說些什麽。
夜裏我躺在家中床上,睡前胡思亂想到慶晖。
我想,自從得知父親與景貴妃的私情開始,我與慶晖生分一事或早或晚,定是要由我對他說出口的。
拖拉了這許多日子,如今終于做下了斷,我寬慰自己,好算解決件麻煩事。
思及至此,我的精神放松,不多時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