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二】到訪(2/2)
宣城長公主微笑着看我同令顏嬉鬧,見長公主容色大悅,周圍侍奉的仆役們也都小聲地笑起來。
待我和令顏嬉鬧夠了,各自端正坐好,令顏的妹妹卻在不停地打哈欠,顯然是困了。
長公主便說她有些乏了,想要帶着小女兒進去一同歇息。她對我和令顏說:“你們兩個不必顧着陪我,自個兒下去玩就是。”
長公主又吩咐她的貼身女官去包一些蓮花酥給我,說知道我喜歡公主府的點心。
我依禮謝過長公主,由令顏帶着離開長公主住處。
從宣城長公主那裏出來,令顏吩咐貼身女使去将她家中水榭布置好,等下要帶我過去賞景。
最近幾日,天氣逐漸炎熱起來,眼下時節已是初夏。
我和令顏雖說換上了薄衣,可這奔波一天下來,身上到底有些燥熱感覺,正要找個清涼消暑地方坐着。
宣城長公主府選址在緊鄰宮城的地方,水榭建于宮城玉清池之上,依着玉清池後沁山上的翠綠山色。
夏日裏坐在水榭裏向外望去,正是湖光山色相映成趣,此可謂公主府內有名一景。
若是夏天有貴客拜訪公主府,府中主人通常會請客人過去水榭小坐片刻,以示尊重之意。
借着令顏的三分顏面,這水榭我方能去上幾回。
聽過令顏吩咐,女使卻為難道:“郡主,方才有客來訪,驸馬現在水榭中會客。”
令顏遺憾道:“這就不巧了。”
令顏的父親身居太常寺少卿一職,這是個貴而不顯的閑散位置。
驸馬喜廣交好友,又好與友人吟詩作對,是政治氣息濃厚的京城裏一位不可多得的灑脫人物。
太常寺的職責表面是負責操持皇家祭祀儀典,又兼接待各國來使。
實際上這些具體事務有禮部官員操辦,令顏父親出面時候大多是走個過場。
好在令顏父親梁少卿天性樂觀豁達,他不大在乎驸馬身份導致自己此生無緣高官要職。
我對令顏說,不必如此麻煩,去她院子裏坐坐,兩個人說說話便是。
我以為梁少卿正在宴請賓客,便不想去打擾。
這時令顏的女使提議說,不如讓內侍掌船于府中池塘之上,我與令顏可在船中歇息,想來與置身水榭相差無幾。
我與令顏覺得這是個好主意,兩個人在船上相對而坐,一起談天說地也很好。
令顏與我講悄悄話時不喜女使在側。
我尊重令顏的想法,識趣地将蓮知留在池塘邊的亭子裏,只身随着令顏上船去。
令顏照樣是消息靈通,京中各家諸事她了若指掌。
先是薛大學士家的嫡孫女薛雯,這位知書達理的姐姐前年遭遇了未婚夫過世的傷心事。今年新年剛過,薛家姐姐三年守喪期滿,薛家便立刻着手,欲要再為她尋一門親事。
令顏又說起她那位蘇恒表哥,上個月參加了禮部恩蔭子弟考核,不出衆人意料地在考核中拿下頭名。
聖人龍心大悅,當即下令賜蘇恒四品官職,又下放他去江姚任職。
這下自稱年事已高的陶江總督蘇運齡忽然有了力氣,他上月從陶然出發,按照聖人旨意進京述職,眼看這幾日便要到京城了。
我暗自思忖着,怪不得近來京中有風聲說,陛下将要任命陶江新任總督。
想來是陛下應允讓那個蘇恒上位,蘇運齡總督算是與宮中達成利益交換,終于松口換任一事。
我回想起狩獵那日見到的少年,暗自感慨此人原來是如此厲害角色。
看他年紀輕輕,便能出色完成調和陶江世族與京中關系的艱難任務,未來仕途之路想必會走得風生水起。
我們在船中坐了好一會,後來是令顏坐得無聊,想要試着掌船。
掌船內侍不好違背郡主命令,只将撐船長杆交給令顏。
我憶起以前同令顏出游時,令顏将船槳掉入水中的糗事,便叮囑令顏說小心些,莫要再脫手丢了長杆。
結果真教我給說中了,令顏一時手滑,撐船的杆子掉入水中。
我站在旁邊看得傻眼,這下不知該怎樣回去岸邊。
令顏家的池塘作為宮城裏玉清池的一部分,名頭上說是池塘,塘子裏的水實則深不見底。
這下令顏失手将長杆掉下去,杆子壓根就撈不上來,我們被困在船上,回不去岸邊了。
我和令顏只好等待公主府的下人過來,興許他們發現我倆久久未歸,會去另撐一艘船過來接應。
此時船只飄蕩到水榭下方,碰巧卡在水榭支撐的柱子旁邊固定。我尋思着,原地不動地呆着倒是方便下人尋到我們。
我哭笑不得地對令顏說:“令顏,要是下人們過來晚了,我今日便在你家住下吧?”
“當然可以的,我家屋子足夠多。”失手掉了杆子的令顏小聲回答說。
我和令顏已經聊天到口乾舌燥,左等右等不見有人過來,此時都不想開口講話,故而坐在船上望天發呆。
正在神游天外之際,我聽見船外有人在說話。
我将身子探出船舷去瞧,還以為是下人們過來尋人。
原是上方水榭隔音不佳,裏面的說話聲音傳出來,讓身處水榭下方的人聽得清楚。。
以前聽令顏講過她家這個水榭,只用幾道貝珠簾子虛虛遮住兩邊,純屬她的長公主母親為了追求美觀吩咐建造,完全不考慮這東西的實用性。
所以這水榭是冬日裏寒冷如冰窖,春秋又是陰冷透風,權在炎炎夏日作為宴飲賓客納涼之用。
我琢磨着令顏家的水榭除去不實用,隔音竟也如此差勁,不知令顏的驸馬父親為何會選在此處會客談事。
我又轉念一想,大概是長公主下令建造水榭時不曾想過,竟會有探子膽敢在并無過多遮擋的池塘裏撐船前來,偷聽水榭中的談話內容。
令顏身為長公主的寶貝女兒,家裏各種地方自然是去得的,她來聽便算不得偷聽。
坐在水榭裏說話的人我認得,是令顏的父親梁少卿。
水榭裏正在同令顏父親講話的人,我同樣聽着耳熟。
只聽令顏疑惑道:“咦?四表哥怎麽來了?”
我心中訝異,不僅是聽出慶晖的說話聲音,也因這時我在慶晖口中聽到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