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九】争執(1/2)
【九】争執
【九】争執
老天爺總是愛同我開玩笑。
每每我想放松懈怠片刻,試圖忘記我在父親書房裏不當心看到的東西,家中便會生出新的事端,将我從旁觀者位置帶回到現實中去。
這天下學回家,我進門瞧見家中仆役婆子們個個噤若寒蟬。
觀晨照舊當值不在家,我心裏奇怪,就抓住一個路過的管事婆子問她發生何事。
婆子不敢隐瞞,支支吾吾地說,老爺剛從外面回來,進門便問夫人在何處,還對下人發了好大的火。
我心中只道大事不好,轉身向母親住處跑去。
母親的貼身侍女碧盈正焦急地在院子門口轉來轉去,見到我來,碧盈上前攔住我:“小姐,您不能進去。”
我急切道:“父親和母親相安無事許久,今日究竟發生何事?”
碧盈面露難色,明顯是在猶豫着該不該對我說。我心急如焚,走上前去。
顧不上往日碧盈曾奉母親命令用戒尺懲戒過我多次,我伸手抓住她的衣袖,哀求她道:“碧盈姑姑,你需要告訴我今日之事來龍去脈,我方知如何勸解父親與母親。”
碧盈跺跺腳,可算是告訴我了。
今天是十五,依照後宮慣例,高品階的外命婦們可以在每月初一和十五遞牌子申請入宮,探望宮中當值的家人。母親身為國公夫人乃是一品外命婦,自然有資格遞牌子入宮。
早年母親擔任宮中女官時曾有一位好友,如今已是尚服局領頭尚宮。那位尚宮姑姑父母雙亡又無親無故,母親念及當年情分,如今常去宮中探望當年姐妹。
尚宮姑姑性子和藹可親,我時常随令顏出入後宮,也替母親多次探望過姑姑。
我還曾避開衆人,幾次私下給尚宮姑姑帶過些宮外的新奇玩意兒。
按照宮裏規矩,後宮中人不得私收宮外物品。令顏分明知曉此事,卻次次有心替我遮掩。
我帶得東西是哄尚宮姑姑開心解悶的,又不像一些後宮妃嫔收了宮外東西是為害人,所以令顏不曾理會。
今日之事恰巧出在母親入宮一事上,話說母親從尚宮姑姑處所離開,并沒有離宮回家,而是轉去靜春宮拜訪景貴妃娘娘。
母親與景貴妃見面具體是為了什麽,碧盈姑姑便不肯細講了,只這些事情足夠我聽得火冒三丈。
景貴妃,景貴妃,怎麽又是她?
這女人好似陰魂不散一般,雖說久居深宮不出,卻是橫亘在我家中多年不散的一個影子。
我仍舊記得上次去靜春宮時候,景貴妃在陛
對于那些說辭,景貴妃不曾給我開口解釋機會,那些話讓我至今覺得不舒服。
我咬咬牙說:“蓮知,我們進去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蓮知應聲。
碧盈叮囑我:“小姐且當心着些,若是覺得不對勁,您立即轉身出來便是,奴婢會守在外面接應您。”
“我知道了,多謝碧盈姑姑。”我禮貌應下。
我鼓起勇氣上前敲門,父親與母親正是争吵激烈時候,無暇顧及來人。
我自顧自地推開房門,母親屋子門口放有一扇高大花鳥繡屏,我和蓮知兩個人讓繡屏遮擋得嚴嚴實實。
我透過屏風縫隙,擡眼望向屋中。
父親身上朝服尚未來得及換下,顯然是方才面聖回來。
他站在母親身前,距離母親三步開外,素來儒雅的面容上此時充滿怒意,只聽他厲聲質問母親:“胡思棠,你今日忽然去了景貴妃那裏,究竟安得是什麽心?
母親坐在椅子上,她身上沉重鳳冠霞帔命婦禮服同樣來不及換下,也是方才回家不久的樣子。
聽罷父親所言,母親臉上露出譏诮笑容,她不疾不徐道:“唐明喬,我去靜春宮是探望昔日同在長壽宮做女官的好姐妹江晚韻,這不知是如何戳中了你的肺管子?”
父親冷笑一聲:“呵,胡思棠,你果真是本性難改。猶想當年寧寧剛出生時,你趁着我的母親心軟前去佛堂探望你,便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。你說,你已在佛祖面前日夜清修忏悔罪過,日後定會痛改前非。你還對母親說,希望我能憐惜尚且年幼的寧寧,她需要娘親陪伴,你言下之意是利用母親助你離開佛堂。”
父親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“我看在母親出面勸解的份上,竟一度相信你是真心悔過,從此專注養育寧寧,不再籌謀暗害晚韻。可是胡思棠,你如今又是為何故技重施,想要再次興風作浪?”
父親也不藏着掖着叫景貴妃了,改為直呼那女人名諱。
“我?我不過一個做母親的,平日裏憂心觀晨與寧寧未來,生怕你因着一個江晚韻便昏了頭腦,做出犧牲一雙兒女、保下那女人和她兒子的事情。”母親說。
母親的眼睛沒有看向父親,她在仔細欣賞指甲上豔紅丹蔻,像是對今日情形早有準備。
父親立刻反駁母親:“你如此說來,我倒是一頭霧水。你且說說看,你為何是位憂心兒女的母親了?”
“單說寧寧,她平日裏最是被你苛待。罰跪、戒尺、板子,這些宮裏常見的懲戒手段,你哪樣沒有對寧寧用過?”父親沉聲道。
面對父親的怒火,母親露出豔麗的笑容,她神情高傲地回答:“我的女兒,如何管教由我說了算。她年幼無知,貪玩誤事,我自是要罰她的。”
父親深深呼吸,強行按捺下怒火:“好,小孩子犯錯,你罰便罰了,或是訓斥警告,或是抄寫經書,哪樣不比你那些下作宮中手段要來得坦蕩?”
母親忽地失笑出聲:“呵,下作的宮中手段?也罷,我不過一介宮中教養出的毒婦,平日裏是壞事做盡的。”
母親說完,似乎是覺得與父親吵嘴累了,只見她拔掉發冠上的固定釵環,摘下沉重發冠放在小幾上,懶洋洋地倚坐在靠枕上。
父親見母親油鹽不進的倦怠模樣,不由得露出無語至極的表情。他開始在屋中地毯上不停踱步,英俊面容上滿是惱怒神色。
不知怎麽回事,躲在屏風後面偷聽的我從母親笑聲裏聽出凄涼自嘲之意。那笑聲就像是冬日散發着森然涼意的井水,聽起來讓人不自覺地打寒顫。
半晌,我聽到父親說:“胡思棠,你又是擺出這副世人虧待你的模樣,分明是你今日不顧禮節,大鬧靜春宮一通!”
母親聽後,她勾畫精致的柳葉眉挑起:“鬧?我這是鬧了什麽事,面對貴妃娘娘我又哪裏敢膽大鬧事?我不過是按照規矩,遞牌子入宮觐見罷了。”
父親想要說什麽,母親搶在他前面說:“見了她江晚韻,我作為命婦要跪下來規矩行禮,耐心聽完她刻薄言辭。到頭來你唐明喬倒要說,我是去鬧事的。哈,我說自诩公正的定安公大人,你這是在講哪門子的古怪道理?”
“你,你……”父親用手指着母親,一時語塞。
父親還想對母親說些什麽,可我卻聽不下去了,一時間不慎弄出響動,引起父親發問,是誰在那裏。
我示意蓮知留在門口,自己從屏風後面走出來,在父母面前一言不發地跪下。
母親見是我,對我嚴厲道:“寧寧,你怎會躲在門口偷聽?今日的功課可做完了?還楞在這裏做什麽?為何不回房溫書去?”
父親見是我,态度倒是溫和許多:“寧寧,此事與你無關,你回房去罷。”
我低着頭,跪在地上說:“父親、母親,女兒不喜歡景貴妃娘娘。雖然父親叮囑過我,有空要多去靜春宮探望娘娘,女兒卻是不想去的。想來女兒如此做法,會讓父親您失望。”
說完這些話,我沒有擡頭看母親和父親是什麽表情,道聲告退,便起身行禮,離開母親屋子。
出門以後,我把母親院子裏的仆人遠遠散開,其中包括母親的貼身侍女碧盈姑姑。
我想,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,這個家裏該是會掀起新一輪的風波。
因此當令顏問我說,要不要與她一同随太後出城祈福時,我想都沒想,立刻同意了。
那個家裏最近不會有安生日子,躲出去小住幾天也好。
太後娘娘要趕在春日圍獵之前,出城到寶山寺給去世的榮城長公主祈福,令顏定是要跟随太後去的。
除去陪同太後出城祈福,另外一件事就是,我又開始躲着慶晖了。
我這次躲得比上次有技巧一些,不再是見到他轉頭就跑,而是對他說,家中有事需要我回去。
如此,慶晖便不好強行留住我。
觀晨自打領了差事三天兩頭不着家,所以慶晖沒法子從兄長口中核實,我家裏是否真的有事要忙。
實則我是與令顏分開以後,同蓮知在城中閑逛,我們去聽戲或是喝茶。
我不用擔心閑逛時候會碰到令顏,她身為郡主需得遵循麻煩的禮制宮規。她若是想要出門游玩,會提前打發下人安排,斷然不會如我這般,一時興起便可在京中四處行走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