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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相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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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相見

【四】相見

榮城長公主自盡之事猶如一塊巨石砸入湖面,激起了宮城這潭深深湖水裏的諸多暗流。

宮城一隅的女子宗學裏,大家三三兩兩并坐一處,趁着午休時候先生不在,低聲讨論着榮城之死引發的系列事件。

有人說,榮城長公主并不喜歡如今夫婿,她出嫁前哭也哭過、鬧也鬧過,卻拗不過陛下賜婚旨意,無奈之下出嫁。

也有人說,驸馬名義上說是去城外寺院靜修,實則是避人耳目,去見他偷偷養起來的外室。

在座均是消息靈通之人,畢竟自家爹娘親戚身為皇親國戚,日常能夠出入宮禁,自有靠譜消息來源,讨論氣氛十分之熱烈。

真正在此次事件中受到波及到的人物,這幾日卻是不見身影。

莊妃娘娘的女兒、六殿下成陽公主慶鳶,她連着好幾日不曾來過學堂。

成陽公主的伴讀徐黎安靜地坐在桌前溫書,并不與衆人交談。

大家知道徐黎的脾氣,她自幼是個勤學好問的,又不好去打擾她。

話說那日,榮城長公主的婆婆進宮來告兒媳婦的狀。

皇後娘娘四年前去世,主理後宮事務的景貴妃當天因犯頭痛病歇息,事情被轉給了協助景貴妃打理後宮的莊妃娘娘處理。

結果是莊妃的女官口風不嚴,把事情說了出去,致使長公主淪為坊間巷尾談資。

此事惹陛下動了盛怒,事後陛下追究責任,勢必要追查到底。

後宮刑戒司的管事內侍得了聖命,帶領手下沖進莊妃宮裏拿人,那位口風不嚴的女官被孔武有力的內侍們當着莊妃的面給拖出去。

據說女官連聲哀求莊妃相救,可莊妃當場面色慘白,知道災禍臨頭,不敢為伺候自己十餘年的貼身女官開口求情。

那名女官昔日在後宮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,只可惜碰上宮中極為忌諱的洩密之事,下場僅有凄慘可言。

內侍甚至沒有把人帶去刑戒司處理,而是在莊妃宮外就地行刑。這擺明是陛下在嚴厲警告莊妃,以後應該多加管束自己宮裏的女官。

按照宮中律例,掌刑內侍打了女官上百廷杖,一直到人斷氣都不曾停手。

後宮裏規矩大過天,說打二百廷杖就絕不會少打一杖。如果廷杖數目打得不夠,負責行刑的內侍還會因辦事不力受罰。

宮人們私下都說,女官死狀可怖,她的屍體讓行刑內侍用板車拉走,屍身流出許多鮮血,淅淅瀝瀝滴了沿途一路。

冬日天氣寒冷,再滾燙的鮮血滴在地磚上,不多時就會凍結成冰。負責灑掃的宮人提來許多桶熱水潑在地上,這才把血跡清理乾淨。

至于此次事件真正的罪魁禍首、女官那位對食太監,他在被抓進刑戒司三天後,于重刑之下斃命于牢獄之中。

後宮裏出了這樣大的事情,一時間人人自危。

傳聞說,女官臨死前的慘叫聲夜夜回蕩在莊妃宮中,莊妃和她的宮人們吓得夜不能寐。

以上這些事情是令顏悄悄對我講的,她跟在太後身邊,見慣後宮裏的大風大浪。

令顏說,後宮從來不是太平地方,死幾個人而已,不是什麽稀奇事,她已經習以為常。

直到成陽公主連日不來學堂,令顏覺察出事情不對,對成陽這位六表姐心生擔憂。

于是下學後,令顏拉我一塊去探望成陽。

莊妃最近在閉門思過,聖人下令,讓成陽公主暫時養在虞嫔娘娘那兒。

我同令顏過去時候,太醫正巧來給成陽瞧病,成陽的伴讀徐黎在屋子裏陪着她。

我們坐在外間等了一會,令顏低聲同我講,成陽不知是生了什麽病,虞嫔這裏要連着幾日替成陽去請太醫。

太醫不多時離去,虞嫔的宮女走過來,輕聲喚我們進去。

成陽公主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發呆,她兩眼失神地盯着虛無一點,眼角尚有淚痕。

成陽本是陛下極為寵愛的女兒,平日行事可謂張揚恣意,宮裏寵妃見了她尚且要客氣三分。

可如今的成陽全無往日半分神采,以往精心盤起的烏黑長發披散肩背,發尾流水似的逶迤在床榻上。

聽到虞嫔說有人來探望,成陽動作遲緩地轉過頭,一雙無神的眼睛落在我和令顏身上。

見到是我們,成陽冷不丁地來了句:“瑞珠姑姑,令顏和寧寧來了,你快給她們端茶和點心來。”

這句話把我和令顏吓得不輕,成陽公主口中的瑞珠姑姑正是莊妃宮裏那位死去的女官。

以往成陽鬧脾氣不想去女學念書,皆是那位瑞珠女官在門口好言勸說任性的公主。

在瑞珠的溫柔勸谏下,成陽這才會同意進去上課。

諸如此類的事情,我和女學的同窗們撞見過幾次。

我們尚能發現成陽精神恍惚,負責臨時照看成陽的虞嫔自會發現她的不對勁。

替成陽瞧病的太醫換了一位又一位,個個只說公主需要靜養。

宮裏的太醫瞧病只會開些溫和滋補方子,他們生怕用藥傷了貴人玉體導致自己掉腦袋,所以成陽這毛病也沒什麽起色。

如今成陽變得渾渾噩噩,虞嫔生怕自己因照顧公主不力而被陛下怪罪,她便将太醫們的叮囑奉行到底,不再準人去探望成陽,包括我、令顏、徐黎在內。

我們幾個人又不是成日無所事事,宗學的書還要念下去,先生布置的課業又十分地緊。

我們忙于應付課業,之後幾日沒再見過成陽公主。

除去成陽公主慶鳶,令顏需要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,其中包括她的外祖母馮太後。

馮太後最近傷心非常。自盡的榮城長公主生母早逝,她年少時曾在馮太後膝下養過幾年,馮太後總歸養出些感情來。

眼見外祖母傷心,令顏總要去老人家那裏說話哄她開心。

除此以外,令顏的母親宣城長公主頭陣子新生了個女兒。

令顏這個小妹妹有些先天不足,生下來以後總愛鬧些咳嗽腦熱的小毛病,最近令顏全家上下都在忙着看顧她妹妹。

宣城長公主因為照顧小女兒分身乏術,宮闱裏新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她無暇顧及,只好叮囑未到及笄之齡的長女令顏多關心着些。

這天令顏見我午飯吃得差不多,便拉着我離開學堂。

令顏說:“外祖母那裏我放心不下,現在還有些時間,我們快去快回。”

在這次榮城長公主自盡的風波裏,景貴妃和莊妃皆有過失。她們二人本就是代理後宮事務,卻管出了這麽大的亂子。如果由她們繼續掌管後宮,想來是無法再令妃嫔們信服的。

頤養天年的馮太後迫于無奈重新出山,于近日開始打理後宮事務。老太後悲傷之餘,忙得是茶飯不思。

與此同時,朝堂上,大臣們奏請陛下改立新後的折子與日俱增。

令顏的侍女守在仆從休息的耳房門邊,隔着半開的屋門,侍女看見令顏出來,疾步過來跟在主子身後。

我探頭一瞧,我家的蓮知則是在屋子裏找了個暖和位置睡過去了,任憑身邊有其餘人家侍女吵嚷着打葉子牌,她自巋然不動睡眠正酣。

令顏的侍女看不下去了,她走回去推推蓮知,睡夢中的蓮知撥開令顏侍女的手,姿勢都不換地繼續睡。

我及時制止令顏侍女的進一步動作:“罷了,讓她繼續睡罷。蓮知是宮外頭來的姑娘,即使去到太後娘娘那裏,女官又不會讓她進屋子休息,要和一幫內侍呆在外頭耳房裏的,她會覺得不自在。”

令顏皺着眉頭說:“有時我真是理不清,你與蓮知到底哪個是小姐,哪個是丫鬟。這種事情發生過多次,你若是繼續這樣縱容蓮知下去,遲早是要将她養成半個主子的。”

我笑說:“半個主子就半個主子,我家的蓮知,該怎麽養她,我說了算。”

令顏一臉拿我沒辦法的表情,她小聲叮囑我說,寧寧你這樣寵信下人,小心她往後生出異心。

我搖搖頭,肯定地說:“不會,蓮知永遠是她。她今日犯困,是昨晚陪我說了很久的話。我話說到一半就睡過去,她卻是一直守在我的床邊。”

令顏搖搖頭,她呼出團白氣,對我無奈道:“好吧,蓮知畢竟是你的侍女,你最是了解她。”

我握住令顏的手,對她笑笑:“我知道你是好心。”

令顏苦笑着看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我沒有任何責怪令顏的意思,心知她是習慣謹慎,而非故意挑撥才說蓮知不好。

令顏平日裏習慣刻意疏遠她的侍女,對其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。她對待侍女如此謹慎的具體原因我不大清楚,我僅是聽宮裏風言風語說過,昌裕郡主幼年時曾因信任侍女而吃過苦頭。

而蓮知不是那些擅長勾心鬥角的女官,她是冷清的家中唯一一個會耐心聽我說話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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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顏有太後恩準,可在後宮中自由乘轎來去,省去走路時間。

永壽宮前值守的內侍上來掀開轎簾,天氣寒冷,我和令顏讓冷風給激得不約而同地打個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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