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】觀晨(1/2)
【三】觀晨
【三】觀晨
思緒回到如今,我同侍女蓮知在火盆邊上烤火。
屋子裏沒有其他人,我拉蓮知坐在桌旁。
她起初不肯,依舊想坐在腳踏上。後來我硬要她坐在我身邊,她只得照做。
蓮知拿了旁邊的書給我,我不再盯着窗戶紙,轉而開始看書。
蓮知拿起一卷繡線,坐在旁邊安靜地劈絲線,準備要繡些東西。
房中碳火燒得哔啵作響,偶有幾聲細微的剪刀咔嚓聲響,那是蓮知繡完一小塊內容,要換別色絲線。
我看着書,不知不覺走了神,繼續想景貴妃和父親的事。
我知道的事情不算多。我今年十歲又四,兄長觀晨今年二十又一,我家中只有我兄妹二人。
比起父親那些妻妾子女皆成群的同僚們,父親膝下子息可謂零落。
父親同母親之間感情極為淡薄,甚至連公卿家夫妻常見的舉案齊眉都算不上。
旁人皆道父親文武雙全,說他年輕時是京中閨秀們紛紛心儀的翩翩君子。
我眼中的父親雖說對子女關懷有加,但是對于母親來說,他是世間冷漠至極的夫君。這種冷漠比起刻薄言辭或是激烈争吵更為傷人,背後透出全然的不在意。
或許對于父親來說,母親真的不如他畫筆下随手勾勒的一朵花來得重要。
在父親不必領兵出征的有限日子裏,母親會不時差遣我去廚房端各種吃食給父親。
當着我的面,父親不會說什麽,只是叫我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幾上。
我撞見過幾次後續,等我離開以後,父親身邊小厮會把我端進去的托盤原樣端出來,托盤裏吃食一口未動。
我合上手裏的書,心裏生出煩躁來,左右是看不下去的。
蓮知還以為我要做別的事情,起身要去取東西。我及時拉住她,讓她坐回來。
我把頭靠在蓮知的肩上,她沒說什麽,嘆了口氣摟住我,算作是安慰。
我開始閉目小憩,繼續回想那些我知道的有限的事情。
父親過世的親姑姑是當今陛下生母唐太後,父親身為重臣之子少時便有才名。
同哥哥如今的情況相似,先帝讓父親入宮,與諸位皇子一同讀書。
唐太後很是喜歡父親這個外甥。
我小時候奉唐太後懿旨随母親入宮觐見,太後先與母親說了一會話,不多時父親随駕陛下來到太後宮中。
唐太後見了父親,笑眯眯叫父親的小名,說,喬兒哥來了呢。看見陛下,唐太後只是說,陛下來了。
那情形竟是唐太後對待父親,要比見到陛下這位親生兒子要親昵。
而說到母親,她曾以官家女眷身份入宮學習,以前是唐太後身邊宮眷女官,昔年由陛下指婚給父親做正室。
巧合的是,景貴妃也曾是唐太後身邊女官。
只是,景貴妃是內侍府自民間采選入宮中的低等宮女,後來還是她差事辦得漂亮,這才讓管事女官調去太後身邊侍奉。
幼時我偶然聽我那位太後姑奶奶說起,父親除去是陛下伴讀,他青年時也曾作為陛下随扈,得以時常出入宮禁。
姑奶奶喜歡叫父親過去說話,問他家中情況如何。
先帝皇後早逝,姑奶奶本是先帝的妃子,後來由先帝冊封為繼任皇後。待到陛下繼位,姑奶奶這位繼任皇後可算熬成皇太後。
姑奶奶她老人家大半輩子關在後宮裏,連父母兄弟去世都不得歸家。她想問一問家中諸事是人之常情,陛下對此是默許了的。
這些天我想來想去,把父親與景貴妃的事大概推測出些眉目。
青年時随扈陛下身邊的父親時常出入後宮,他與尚是女官的景貴妃有了交集。
一來二去,這對青年男女彼此暗生出情愫。
我仔細回想過,去景貴妃那裏時,她會從我這裏拐彎抹角問父親如何,就像父親遮遮掩掩從我這裏問景貴妃似的。
是我以前太遲鈍,不會想深一層,覺察他二人的言外之意。
我覺得這場情愫不是父親的一廂情願,而是父親和景貴妃二人情投意合。
只是這段情投意合無疾而終,父親最終迎娶母親為正室夫人。不久後,景貴妃成為陛下的妃子。
把事情揣測出個大概來,于是我心裏産生許多疑問。
我想要問的是,既然父親不喜歡母親,那為何要娶母親為妻?
我還想要問,既然父親喜歡景貴妃,當年郎未娶妾未嫁,他們情投意合,父親為何不曾開口求娶?
以父親赫赫戰功,若是請求陛下賜婚太後身側一個宮女,陛下該是會應允的。
這些事情父親顯而易見沒能處理得完美,我作為小輩更是猜不透想不通,而眼前我還有自己的麻煩事要處理。
明年我将年滿十五歲,是可以及笄的年紀了。
哥哥觀晨說,父親正在考慮給我議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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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我同觀晨正在說榮城長公主的事。
觀晨二十歲那年于聖人那裏領了差事,如今是陛下親封禦前侍衛,平日在宮中當值。
他方才從宮中下值回來,面色凝重地告訴我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。
心高氣傲的榮城長公主不願再因瑣事與夫家糾纏,便留下一封遺書,趁周圍人不備,于半夜在房中自缢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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