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】觀晨(2/2)
榮城長公主是天子幼妹,此事可想而知惹得天子震怒。
天亮事發,陛下當即下令捉拿苛待榮城長公主、以致她抑郁自盡的夫家人下獄。
我聽到這個消息,站在原地愣怔許久。
我定定神,把許久以前榮城幫過我和令顏的事同觀晨講了。
觀晨并不意外的樣子,他對我說:“不僅是你同昌裕郡主喜歡長公主,我們這些男孩子亦是欽慕長公主英姿。”
觀晨說,早在長公主未嫁之時,她在往年春日圍獵上總能拔得頭籌,比之同場騎射的男兒郎毫不遜色。
我不由傷感道:“怎麽長公主嫁了人,一切都變了。”
我無法想象,曾經那樣明媚的長公主婚後究竟經歷過什麽,如今竟然選擇走上絕路。
我的話音未落,觀晨便嘆了口氣。他說:“是長公主的婆婆古板刻薄也好,她夫君懦弱冷落也罷。寧寧,你有那個操心別人的工夫,不如先擔心你自己為妙。”
我不解問他:“此話怎講?”
觀晨回答說:“那就講,父親準備在你明年十五歲生辰時給你及笄,還準備給你議親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,我一蹦三尺高。
“唐冉你個小兔崽子盡胡說些什麽呢?你年紀居長尚未娶妻,怎麽我就要嫁人了?!”我大聲質問觀晨,跳起來揪着他的衣領子一頓狂搖。
唐冉是我兄長大名,觀晨是他的字。
觀晨被我搖得頭暈腦脹,他擡手欲要打掉我的手,我靈巧躲開。
觀晨不依,我一掌拍去,兩人開始在院子裏套招,彼此互不相讓。
正是僵持時候,觀晨用他那被我出掌壓得變了形的嘴說:“瘋丫頭,是父親要把你嫁出去,又不是我要把你嫁出去。”
“哼……”我冷哼一聲。
觀晨無奈勸解:“寧寧,你要是不情願嫁人,想辦法說服父親便是。我是好心好意提醒你,可你倒好,倒同我斤斤計較起來,真是狗咬呂洞賓!”
我嘴裏哼哼唧唧的,沒從觀晨手上讨到幾分便宜,他身量較我高出許多,力氣比我大更多。
我學藝不精,不多時手上沒了力氣,兩只手被觀晨反剪在背後。
我急得大叫:“兔崽子你倒是有心上人了,玉笙姐姐那樣美麗動人,你睡醒了偷着樂都來不及,哪裏還顧得上我的水深火熱?”
觀晨讓我的大嗓門給吓得不輕,他壓低聲音提醒我:“喂!寧寧你個瘋丫頭!你快小聲些,我和玉笙的事兒你先瞞着家裏些,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!”
我仰天長笑三聲:“哈哈哈,兔崽子你還有害羞的時候?”
觀晨那個不服氣喲:“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瘋丫頭你給我等着,等你有心上人的時候,且看本小爺不笑話死你……”
“哦,那本姑娘估摸着,兔崽子你要等上個幾十年了。”我說。
觀晨聽我所言忽然陷入沉默,半晌不曾搭腔。
不知怎麽,觀晨忽然卸去力道,我懶得窮追猛打,也收掌站好。
觀晨說:“……算了,小爺我不同你一般見識,放手吧。”
玉笙姐姐是馮太後身前的親信大宮女,性子溫婉可人。
話說先帝防備外戚,皇子出生後要送到其它各宮撫養。是馮太後撫養如今的陛下長大、扶持他坐上帝位,因此陛下同馮太後比起生母唐太後還要親近些。
陛下與唐太後的關系極為冷淡,若不是當年有父親從中協調,這對天家母子關系不時僵持。
唐太後性格強勢,總要對朝堂上的事情品評兩句。
陛下不喜後宮乾政,唐太後如此惹得陛下很是不快。
如此一來,陛下自然對馮太後更為依賴,這又引得唐太後生前對馮太後非常不滿。
在唐太後看來,是馮太後多年以來搶走了自己的兒子,待陛下登基以後,馮太後更是挑唆他們親生母子失和。
後宮中兩位太後關系不和,朝堂上唐家與馮家也是政見不合。
當年我能成為令顏的伴讀,有馮太後意圖迂回調和唐馮兩家關系的因素。
只是等不及兩位太後關系真正緩和,唐太後便已離世,唐家與馮家的關系也就僵持到現在。
陛下痛恨黨争,父親自然不會觸了陛下黴頭。若在朝堂上遇見唐馮兩家争執,父親通常會選擇回避。
如果觀晨親近馮太後親信大宮女的事情讓家裏知道,他少不了要受到訓斥。
因為觀晨是定安候長子,日後是要承襲父親爵位、繼承父親政治財富之人。
父親不參與黨争,觀晨須得追随父親腳步、不敢同派系中人走得太近。
而我是個女孩,在世人眼光來看,女孩總是要離家出嫁的。
所以我同誰家的女眷關系好、亦或是關系不好,這事無關緊要。
甚至說,家裏樂得看我同令顏關系親近。
尤其是我能時常随令顏到馮太後宮中小坐,聽馮太後與令顏談話間透露的前朝後宮動向,這可以為家中立足京城所用。
個中道理我自然懂得,不會多嘴給家裏添事。
我和觀晨各自理理衣裳,準備各自回房。
誰知我們倆人一擡頭,正看見母親板着面孔瞧我們。
很不幸的是,我同觀晨打鬧被母親撞個正着,她把我們兄妹兩個拎過去說教。
觀晨聽了不過兩句話,管家走過來提醒說,少爺回家換完衣裳,該是時候進宮當值。
于是我在觀晨幸災樂禍的注視下,繼續愁眉苦臉地跪在母親身前聽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