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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3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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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3 章

傅清漪的心,忽然一顫。

女兒?不是在說崔府其他人的孩子……是在問她和他的女兒。

她的心一下子亂了,被他扣着的手掌,也察覺到一絲緊繃,他似乎也沒有看上去這般平靜。

她偷偷瞄了眼他的側臉,月色勾勒出清晰的下颌,但是看不出情緒,他是認真的嗎?還是又在盤算什麽?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她不安地皺了下眉頭,想起他曾經說過,他不喜歡孩子。

她也想過,若是哪一日分道揚镳,沒有孩子,便沒有牽挂,因此真的沒有想過這件事。

她悄悄呼出一口氣,把翻湧的心緒壓下去,語氣随意道:“我沒有想過。不過……你不是說,你不喜歡孩子嗎?”

他牽着她慢慢走着,目光望着遠方,沒有否認,“我不喜歡孩子,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和他們相處。早些年,伯父把族中幾個幼弟和侄兒交給我,由我督促他們課業,當時他們尚且年幼,讀書坐不住,性子還頑劣,我那時也心浮氣躁,只懂嚴詞訓斥,最後個個哭着回去找長輩,再也不肯見我。“

他嘆了口氣,搖搖頭自嘲地笑道:“我幼時便是被嚴師教出來的,即便是伯父和伯母,對我也是嚴格要求,所以面對他們時,我會不由自主端出嚴師的架子。若是換作現在,或許可以更耐心些。”

原來是這樣。

傅清漪心裏一軟,倒有些同情他了。他六歲喪父,被母親狠心拒之門外,托付給了伯父教養,嚴苛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,難免影響到他的性情。

不過在壺陽的這兩個月,他接人待物,确實比從前寬厚了許多,對着向他請教的幼童,也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講。

她正想說兩句話寬慰他,他忽然偏頭看向她,臉上漾開微笑,嗓音也變得輕柔,“男孩我可能應付不來……若是女兒的話,應該乖巧讨喜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別有深意。

傅清漪瞬間懂了,他哪裏是在憑空說孩子,分明是在點她,希望有個像她一樣的女兒。

她忍不住也遐想了下:小小的女郎,臉兒圓圓,像個白糯米團子,紮着兩個羊角辮,笑起來眉眼彎彎,說話脆生生的,偶爾鬧騰一些,即便哭起來皺着小臉,也會讓人心裏軟軟的……

哎呀,怎麽就順着他的話想下去了?

她擡起另一只手,作勢扇着風,驅散臉上的熱意,潑他冷水道:“你一定沒有留意過,很多孩子,小時候都差不多。比如我表妹,幼時不管白日黑夜,醒了便要閉着眼睛哇哇大哭,吵得四鄰不安,表舅沒少去給人家賠不是。後來會跑會爬了,更是淘得沒邊,表舅可後悔了,差點就要把她送給別的人家養。”

崔豫只是垂着眼往前走,沒有吭聲。

傅清漪偷瞄了一眼,覺得他大概被她說的吓退了。可她心裏卻沒有半點輕松,反倒像捏碎了一顆青梅,被斑斑點點的酸澀腐蝕着。

借着取手帕的由頭,她從他指間抽回了手,握着帕子,擦了下額上并不存在的汗。

崔豫撚動着落空的手指,輕聲感慨道: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,父母養孩子,吞苦吐甘,概莫如是。表妹沒有送走,想來表舅縱使嘴上說辛苦,心裏也是高興的。”

傅清漪贊同地點點頭,想起表舅每日散值回家,看到幼女,再累也要抱一抱,逗一逗,還會帶糖果給她,“小孩子鬧歸鬧、哭歸哭,可當她安靜下來,睜着兩只烏溜溜的眼睛,對着你笑的時候,簡直讓人心都要化了。”

她說起表妹,臉上的笑容也變生動了,崔豫又看了她一眼,唇邊的笑意深了些。

推開院門,晚風卷着槐花的香氣迎上來。

一輪明月斜挂在樹梢,清輝在繁密的枝葉間跳躍,順着葉子縫隙落下,撒在石桌上、地面上,還有陳舊的窗棂上。

崔豫洗漱後,搬了張竹椅坐在院中納涼,手裏搖着蒲扇,望着天上的月。

傅清漪收拾完,換上寝衣,見他還坐着,過來催促,“我要關門了,你打算坐在外邊,喂蚊子嗎?”

崔豫擡了擡手,示意她拉一把。

傅清漪想起他被人勸了酒,問道:“你不會酒意上頭了吧?”

說着,手上用力把人拉了起來,正要松手,手腕忽然被他往懷中一帶,整個人立時撲進了他懷中。

“你……”她驚了一下,手撐在他胸膛上,擡起臉,想問他是不是醉了,卻撞進他清亮的眼眸中,半分醉意都沒有。

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臉頰,指腹輕輕摩挲,帶着點克制的試探,像是隐忍了太久,終于敢觸碰心心念念的人。

等她反應過來,他的唇已經落下來,唇瓣相觸的一剎,傅清漪頓時僵住了。

腦中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忘記了。鼻尖萦繞着他身上的皂角味,混着一點淡淡的酒氣,還有獨屬于他的,熟悉的清冷氣息。

她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,指尖微微發顫,卻沒有推開他。

他起初很輕,怕吓到她,發現她沒有退開,手臂才慢慢收緊,将她扣在懷中,吻得更深。

明明她才是滴酒未沾的人,怎麽會迷醉得這樣厲害?頭腦暈暈乎乎,心跳也亂了章法,像要撞破胸膛跳出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才猛地回神,慌慌張張地用力推開他,退後兩步,嗓音發緊道:“你、你喝醉了!”

院裏靜極了,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襯得她的心跳聲格外清楚。

她低着頭,手指絞着衣角,面前的影子在慢慢靠近,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清晰地說道:“月娘,我沒有醉。”

他沒有借酒裝醉,也沒有找借口圓過去,而是說沒有醉,他是不打算當作什麽都沒發生,繼續和她相敬如賓了?

“你心裏一直有芥蒂,我知道這很難釋懷。”他停在她面前,半步遠的位置,嗓音輕柔地說道,“我和煦寧王,是在與你成親之前,就達成了共識。你也知道,朝臣私會皇子是重罪,我和宜川王沒有往來實據,尚且被貶至壺陽,所以除了絕對信任的心腹,連伯父那裏都瞞着,怎麽敢對你和盤托出,讓你跟着擔驚受怕呢?”

“我跟你坦白過,當初選你,确實有考量。可我在名冊中,圈出你的名字時,就已經決定:即便沒有感情,只要你願意安守妻子的本份,我便會敬你、護你,把你當作妻子對待,而不是一個幌子。只是事與願違,終究還是傷了你的心,是我的錯,我不會否認。”

傅清漪咬啼嘴唇,沒有應聲,心裏五味雜陳,她等這番解釋,太久了。

崔豫握住她的手指,誠懇地說道:“但我想讓你知道,歸寧那天當着于家所有親朋,在岳父岳母靈位前,我許下的承諾,是認真的。成親後,從陌生到熟悉,一點一滴的相處中,我的想法也在改變,心悅于你,想與你相知相守,白頭到老,也是真心的。”

他微微俯身,看着她低垂的眼,輕聲問道:“月娘,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們重新來過?”

傅清漪猶豫良久,一邊是壓了許久的委屈和戒備,那些“被利用、被蒙在鼓裏”的滋味,像根刺紮在心裏,拔不掉,一碰就疼。

另一邊是這兩個月,他的擔當和真誠,還有對她的克制和珍視,她都看在眼裏,記在心上。

這兩種情緒,在她心中掙紮拉扯,她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半晌才說出一句,“我要去睡了。”

她轉身匆匆跑回自己的卧房,步履有些倉促,怕多待一刻,自己的動搖會被他看見。

坐在床上,心裏依舊七上八下,就這麽扔下他,會不會讓他難堪?

正在胡思亂想,外傳來關門的聲音,堂屋裏昏暗的油燈,把他的身影投在布簾上,她心中又是一緊,攥緊了衣袖。

影子頓了兩息,下一刻,布簾被輕輕挑起來。

燈光被他擋在了身後,本就不夠明亮的光線,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高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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