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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2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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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2 章

崔豫只說了三個字,謝謝你。

他知道她在想什麽,沒有多餘的解釋,也沒有刻意的撩撥。

他不催促她釋懷心結,也不為從前的自己辯白,他相信只要心夠虔誠,必能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。

傅清漪慶幸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使她陷入兩難,轉開話題道:“水車如果能解了旱情,大家也就不必辛苦地挑水了。”

崔豫苦笑了下,在石桌旁坐下,打量着草圖說道:“雖然我說得信心十足,卻沒有必成的把握。可惜我遭貶,不能聯絡往日的同窗或者同僚,不然有工部或者水利的人相助,才真的是必成。”

傅清漪也坐下來,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鼓勵道: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,我聽你跟他們講得頭頭是道,一定是了然于胸,才能如此。不論怎樣,盡人事,聽天命就好。這件事能成,也算是一件大功德!”

“我不求功德。”他端起涼粥嘗了一口,語氣誠懇地說道,“在這裏安家落戶,大家都安穩,無災無患,我們的日子才能過得下去。”

他擡眼看向她,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又堅定的笑,“月娘,這裏的旱情,還沒有到險境,一定有辦法解決的。”

傅清漪微微一怔,她受鄰裏擔憂所影響,一度也很擔心旱情影響生計,尤其害怕再次“背井離鄉”。

自父母過世後,她去京城時一路颠簸,生了病也要趕路。雖然于家的人都對她很好,可畢竟是表親,十年幾來,她心裏一直沒有落地生根的安穩。

後來出嫁,門第懸殊,夫君表現出的冷淡,還有接連不斷的生出狀況,她時刻打起精神應對,還是找不到“家”的安穩。

只有這處小院裏,沒有身份差距,也沒有諸多規矩,打開門後,大家一樣都要為生計奔波,反而讓她感到腳落在了地上。

她并沒有跟他說過自己的隐憂,想不到随口說起旱情時,還是暴露了心思,被他放在了心上。

他慢慢喝着涼粥,她移開目光,望向暮色裏的天空,心裏期盼這份安寧,可以更久一點,再久一點!

水車落成那日,渠中水聲潺潺,清淩淩的水波一直流向山田,打蔫的禾苗喝飽了水,慢慢緩過來,大家終于松了口氣,笑容重新回到臉上。

大家感念崔豫的幫助,登門道謝時送來了米和菜,對他的态度也變得恭敬許多。

久旱之後必有驟雨,城南的山田本就土薄,曬了許久,早就板結乾裂。田裏有水車引水澆灌,雖然濕潤下來,但是山坡上還有不少荒地。

暴雨一下,根本存不住水,順着山坡往下沖,輕則沖毀田埂和沃土,重則水流帶走泥土淤堵水道,水排不出去,便淹毀低處的田地。

崔豫又查看了乾裂的山坡地勢落差,觀察了往年洪水沖刷留下的痕跡,勸說大家早做準備。

因為水車剛落地,大家正想松快兩日,聽到又要頂着毒日頭乾活,都有些不情願。

崔豫只好努力說動裏正,組織壯年人挖出排水渠道,又在水車附近打木樁、裝栅欄,以防大水裹挾樹枝、雜草等沖毀水車。

趁着天旱,沉河支流水位下降,清理了河道彎處的淤泥,肥泥還可以沃田。

五日之後,天果真變了。

先是午後悶了大半天,熱得人喘不過氣,到了半夜時,瓢潑大雨傾盆而下,砸得屋頂上的瓦片噼啪亂響。

傅清漪被雨聲驚醒,心裏頓時緊張起來,披衣起身,挑簾出去,看到堂屋的門開着,崔豫披着件外袍,站在門檻前,正望着夜色下的雨幕出神。

“把你吵醒了?”崔豫聞聲回頭,看向她。

她走到他身旁,把他的外套攏得嚴實些,才轉身看向院中,雨水如注,天地間都是白茫茫的雨線,根本看不了多遠。

風雨交加,院中的老槐樹被搖得枝葉亂晃,葉子落了一地,漂浮在地上的積水中,密密麻麻一層。

她皺了皺眉頭,擔心城南的山田,不知道是否經受得住。

崔豫握住了她的手,聲音在雨聲裏,格外沉靜,“提前做的防備,應該能頂用。”

話雖這麽說,他把她送回去休息,自己卻坐了半宿,直到後半夜雨勢漸弱,他才回去歇息。

第二日天亮後,傅清漪才起身,就有人咚咚砸門,還在休息的崔豫也被吵了起來。

來的四、五個鄉鄰,滿臉喜色,進門便誇崔郎君料事如神,“咱們做了準備的,坡上的田,大半都是好的,只沖了那些不肯壘田埂的!”

“水車和水渠也是好的,幸好郎君提前教咱們設下了栅欄,果真攔下了不少刮斷的樹枝和草梗!”

“多虧崔郎君提前籌謀,不然這一場雨過後,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!”

衆人你一言我一語,誇得崔豫不好意起來,謙虛道:“我不過是出了點主意,事情都是大家出力做的,真要謝,也該謝那些乾活的壯年人,多虧他們願意頂着毒日頭辛苦,大家還是去謝他們吧!”

等傍晚他從東家那裏授課回來,裏正和當地的鄉紳也帶着禮物登了門,崔豫堅持不肯收,“把錢省下來,好好修一修河道和溝渠,只要維持好,往後再有大雨和山洪也不怕了。”

晚間坐在燈下,傅清漪給他縫補被勾破的衣擺,指尖穿引線,動作娴熟。偶然擡眼,看向執筆寫文章的崔豫,輕聲笑道:“今日大家都在誇你,說是你‘活神仙’呢!”

“這可當不起。”崔豫筆下不停,淡然道,“不過是多看了幾本書,多走了幾裏路,察看過地勢罷了。”

她彎了彎唇角,嗔笑道:“說得怪謙虛的。”

他跟着笑了笑,停下手中的筆,望着她指間的活計,頗為感慨地說道:“以前在京城,雖也知道民為邦本,卻是浮于表面,更多的鑽研典章法度,還有朝堂博弈。如今站在田埂上,才真切的體會到,天下的根基,是在田野和河道。百姓少受一次災,多收一鬥糧,日子便多一分安穩,這可比寫策論有用多了。”

傅清漪擡眼看過去,他說這話時,眉眼間褪去了朝堂官員的清冷孤高,只有沉澱下來的溫厚。

世家出身、狀元之才、集賢院學士,一層層身份包裹着的崔豫,是天之驕子,詩詞歌賦順手拈來,輔佐陛下處理政務也有獨到之處,讓人仰望。

此時褪去官服,去掉頭銜,粗布素衣站在鄉野泥地上,心裏裝着這方天地和百姓的崔豫,他的仁心和擔當,才最是動人。

她把縫好的衣裳,放在他手邊的桌上,勉勵道:“你會是個好官,以後有機會回去,定能做更多惠及百姓的實事,但願不忘初心。”

他頓了下,眼底帶着笑意說道:“沉舟側畔千帆過,天下之大,有才有識的人,如過江之鲫,朝廷不缺我一個。對我來說,當下最重要的,就是守好這片家園,日子安穩無憂。”

院中有煙火氣,手中有想做的事,擡眼就能看到想看的人。

門外夜風微涼,屋裏燈影溫柔,兩人相視一笑,各自低頭忙碌。

崔豫在壺陽越來越受認可,都知道他是從上京城來的,讀過書,做過官,有才學。誰家有拿不定主意的事,或者要寫文書,都願意上門讨教,連婚嫁用的吉箋、文書等物,也願意請他動筆。

這日同街巷的張伯,邀他們去赴兒子成親的筵席。

崔豫再三推辭不過,只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。

傅清漪想起他跟自己回門時,被人圍觀覺得不自在,體諒道:“你若是實在不想去,後日我把賀禮送過去,心意到了,人就不去了。”

他搖了搖頭,“都答應了,怎好食言?”想了想又安慰自己道,“婚筵上,大家肯定要忙着看新人,沒人會在意我的。”

婚儀上确實沒有人注意他們,大家圍着新人又笑又鬧,可等入了席,崔豫還是被一群熱情的鄉鄰拉了過去。

民間百姓辦酒席沒有太多講究,只在院子裏搭彩棚,分開男女罷了,大家簇擁着才熱鬧。

傅清漪坐在女眷這邊,不時看一眼崔豫,瞧見他推辭不過,還是被人勸着喝了酒,不禁擔心他酒量是否經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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