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 章(2/2)
盧夫人哭得差不多了,謝夫人擦了把眼淚,勸道:“孩子回來了,是好事,哭什麽?快坐下,都別站着了。”
三嬸王氏也道:“二嫂快別哭了,先讓孩子說說話吧。”
大家按位次落座,崔孟澤先開了口,帶着一絲疑惑,“宮裏突然傳話,讓我去接人,到現在也摸不着頭緒,案子究竟如何了結,陛下可有示下?”
崔豫搖了搖頭,嗓音略微沙啞道:“不瞞伯父,此事我也糊塗着。在牢中十日,除了被提審訊問,就是關在牢房中承受煎熬,連時辰都模糊了。今晨正睡着,忽然就讓我更衣洗漱,然後又有內侍引我入宮,說陛下召見。”
他輕咳兩聲,緩緩地回憶道:“陛下召見,竟是一句與案情有關的也沒問。先說起了曾祖和祖父在朝為官的事,又說起侄兒幼年入宮,以及十六歲及第的舊事。最後,陛下只說了一句,‘你且去吧’。侄兒還以為,又要回到牢房裏去,不想內侍竟把侄兒帶到了伯父面前,随後便出宮回家了。”
大家的目光都落到崔孟澤身上,只有他在朝堂走動,各官衙間有什麽消息,他多少也能聽到,都等着他說點什麽。
結果崔孟澤皺着眉頭,一幅猜不透聖意的模樣。
容氏插言問道:“不管怎麽說,二郎既然回來了,總歸是好事!陛下有什麽示下,咱們等着就是了。”
謝夫人卻搖搖頭,擔心道:“沒有由頭,就把人放回來了,案子如何了結?不清不白,二郎以後的官怎麽做?”
衆人這才覺得事情并不簡單,崔孟澤輕嘆一聲,說道:“二郎,陛下沒有明示,但也沒有說你清白無瑕,你要有心裏準備,禮部侍郎怕是不能再做了。”
崔豫熬了數年,才終于擢升侍郎,這麽快得而複失,不禁讓他愣怔片刻。
盧夫人挽着他的手,含着眼淚道:“兒啊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只要你平平安安,一切好好的,憑你的才學,總能再有出頭之日。”
崔豫臉上的失落,只存在了須臾,很快緩和心情,露出笑容,颌首道:“母親說的是。”
又說了幾句話,盧夫人看了傅清漪一眼,對崔豫道:“你這次能夠平安回來,傅氏盡了很大的心力,你可一定要記着她的恩情。”
王氏笑道:“二郎回來,還沒喘口氣,就被咱們堵在這裏問長問短,快讓他回去換件衣裳吧,小夫妻兩個必定也有體己話要說呢!”
氛圍頓時一松,衆人少不得打趣幾句。
傅清漪臉上微微尴尬,謝夫人催促道:“你們快去吧,我這就去張羅酒菜,晚上等其他兄弟子侄散值回來,咱們聚到一塊兒,給二郎洗塵。”
長輩們自去張羅,傅清漪和崔豫往春萦齋走,路上有婢女,有些話不便說。
等回到自己的小院,崔豫想開口,傅清漪說道:“你先去沐浴更衣吧,方才已經讓人準備了香湯,遲了便涼了。”
崔豫只好轉身去了淨室。
他沐浴更衣後,換了一身雷雨垂的家常衣服回到正堂,發間還帶着皂角水汽。
傅清漪坐在窗下的坐榻上,對着案上一只青瓷春瓶出神,指尖摩挲着冰涼的瓶身,目光落在瓶中疏枝上,神思已經飄遠了。
他放輕腳步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,輕輕喚了一聲,“月娘。”
傅清漪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,崔豫環顧室內,說道:“只有咱們兩個,你坐這麽遠……還在生我的氣?”
上回在松林裏,意外遇到煦寧王,被他用短刀抵着脖子的事,還沒來得解釋,他就被下了天牢。
傅清漪悵然地想,還有什麽可說的呢?自己已經确認了,他私下見的人就是煦寧王。
他對她的好,那些溫存的話,不過是想哄她安穩做個幌子。
這些傷人的話,非要聽他親口說出來嗎?
他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心心念念的官位也要丢了,正是最失意的時候,自己此時同他清算,不是雪上加霜嗎?
見他湊過來,她忽地一下站起來,匆匆說道:“你先休息一會兒,我去看看飯菜準備的怎麽樣了。”
她擡步要走,手腕忽然被他握住。
“月娘,你要躲我嗎?”崔豫的嗓音還帶着疲憊,也帶着執拗,“你此刻躲開了,等會兒用飯也要見面,你能躲到什麽時候?”
傅清漪無奈地閉上了眼睛,想要甩掉他的手。
可他卻得寸進尺,不僅不放,反而抱住了她,力道緊得像是怕她會消失。
“月娘,你別走!”他的下颌抵在她的發頂,聲音帶着一絲顫抖,“我在牢房裏,除了想案情,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你……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,好好跟你說說話,把事情解釋清楚。”
“我真怕……”他忽然哽咽了一聲,把她更緊地抱在懷中,“月娘,我不希望你最後記住的,是對我的怨恨。”
可他的懷抱越暖,她心裏就越冷,他說得越深懇切,她眼裏便越酸澀。
“崔豫。”她擡起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,聲音平靜地近乎冷淡,“放我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