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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9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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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9 章

京兆府尹身穿绛朱色紗袍,冠服齊整地緩步從門內走出,在臺階前站定。

一張方臉不怒自威,他目光沉沉落在傅清漪身上,“崔夫人,是你要見本府?”

傅清漪娘家無爵位,身上的诰封源自夫君,此時又是以崔侍郎夫人的身份遞證,故此府尹稱她為崔夫人。

傅清漪早就聽說過,府尹鐵如山,是個硬骨頭,執法嚴苛不講情面。今日一見,即便他面無波瀾,也擋不住一身剛正煞氣。

她心頭一陣緊張,不知自己能否說服此人,收下證據。

既然來了,成敗在此一舉,萬沒有退縮的道理。

她心裏忐忑,硬着頭皮微微颌首道:“見過鐵府尹,正是妾身求見。”

她将手中的證物,捧在掌心,雙手奉上,語氣鄭重,用足以讓周圍百姓聽真切的聲音說道:“府尹明鑒,此物證是崔侍郎出事後,一位知情的證人,輾轉交到妾身手中的,裏邊有禮部官吏收受賄賂、篡改文書的證物,更有文書底稿,可以證明宜川王一案另有隐情,亦可以證明,禮部侍郎崔豫蒙冤!茲事體大,妾不敢私藏,特來向府尹呈遞。”

府尹的目光在那油紙包上掃過,語氣漠然,拒絕道:“崔夫人的來意,本府已經知曉。崔侍郎一案,陛下欽定三司會審,本府無權乾預,你若有證據補遞,應當去大理寺、刑部,或者禦史臺呈遞。”

這話一出,周遭的議論聲頓時一滞,衆人都看向階前的傅清漪,等着看她如何應答。

傅清漪語氣平穩,緩緩說道:“府尹容禀,按《大瑨律·職制律》京兆府掌京畿民生庶務,亦有糾查百官之責,檢舉在京官吏收受賄賂,篡改文書檔冊,本就是府尹權責所在。”

府尹眉峰微蹙,沒料到她竟搬出了律法條文,冷聲駁斥道:“即便你是檢舉官吏舞弊,此事牽涉欽案,也該交由三司并案查辦,本府不便插手。你自去三司衙門投遞便是。”

她擡頭望着府尹,言辭懇切不肯退卻,朗聲說道:“請府尹明鑒,正因為此案是陛下欽定的重案,收集證物更要嚴苛公正——依照《獄官令》中‘辭訟皆從下至上’的規矩,妾是涉案官員崔豫妻子,徑自赴三司衙門遞交新證,一則屬于越訴,三司可依律拒收。”

“二則,欽案審訊期間,家屬私遞物證,難免有串供作僞之嫌,即使遞上去,也難被采信,反倒讓舞弊線索石沉大海。妾手中的證物,交由府尹核驗,存封入檔,再依法轉至三司查驗,才符合‘控審分離、物證中立’的法度。”

她輕聲又道:“府尹若是拒收,自是守了不越權的謹慎,日後當真查實禮部舞弊,欽案有冤……京兆府明知官吏不法,卻壓下不舉,豈不是辜負了陛下托付的京畿糾察之責?也堕了京兆府素來持正守法的威名。”

府尹神色微動,袍袖下的手指緊了緊。

他本是出了名的硬骨頭,最看重律法公正與官聲,傅清漪這番話沒有涉及求情,更沒有質疑三司公允,只講權責和規矩,他很難駁回。

他沉吟片刻,銳利地目光看向她手中的油紙包,沉聲問道:“你口口聲聲說官吏舞弊,如何證明你手中的物證,不是你為救夫而私自僞造的?交給你的證人,又為何不親自來報官,當堂對質?”

“府尹問得是,妾不敢隐瞞。”傅清漪神色不變,從容應答道,“此物是證人察覺司中檔冊出入有異,冒着性命危險收集來的,怕被人滅口,故此托相熟的人,将這包東西輾轉交給了妾。”

“妾此時也不知他身在何處,更不敢大肆尋找,唯恐打草驚蛇,害他丢了性命。他托人帶話,若證物得到采納,三司傳召,他自會投案對質。”

“即便證人此刻不便露面,這裏邊有禮部司禮器批文,以及篡改檔冊的筆跡殘頁,亦有私相授受的暗帳,和涉案人員的供狀。府尹可着人去禮部核驗原檔冊的筆跡、花押,一驗便知真僞。”

“妾也願以身家性命擔保。”傅清漪的聲音陡然一沉,雙手将油紙包高高捧起,擲地有聲道,“今日當衆交付物證,滿城百姓皆可為證!若經查證,有半點僞造,妾甘願領誣告朝臣、欺瞞上官、擾亂欽案之罪,絕無二話。”

府尹沉默良久,他辦案多年,眼光自有獨到之處。

眼前這位夫人神色坦蕩,言辭有理有據,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謊話,更何況,她敢當衆說出以性命擔保,言出法随,當不得兒戲。

先核物證、後尋人證,在辦案上也是合乎規則的。

他終于擡手,示意身旁差役上前接過證物

府尹語氣依舊冷峻,卻已松了口,“本府依《職制律》的糾查百官之責,收下此物證。本府會即刻着人原樣封存、登記造冊,以加急密奏送入宮中,由陛下禦覽定奪。至于是否核驗其真僞,又是否交三司并查,找尋人證,全憑聖斷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傅清漪深深一拜,懸了一路的心,終于落了地,“多謝府尹秉公處置。”

京兆府收下了物證,傅清漪能做的事,就算做完了,接下來就是等消息。

簡直是度日如年,轉眼就過去了七日。

第八日,剛到巳時,崔孟澤突然回府,門上很快把消息傳進了後院:家主把二郎君接來了!

衆人聽到消息,像潮水一樣,呼地一下聚到內院的上房,圍着崔豫七嘴八舌地問。

盧夫人一見崔豫,抱着他放聲痛哭,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傅清漪立在人群外,望見熟悉的身影,一直揪着的心終于能放下了。

默默打量了一番,崔豫清瘦了不少,雖然在天牢裏關了十日,并沒有不修邊幅、發髻蓬亂,顯然已經收拾過儀容,也換了身乾淨的尋常衣服。

雖然儀容收拾整齊了,但他的臉色甚是蒼白,眼神也透着些許疲倦。

隔着人群,他尋找的目光停在她臉上,微微一亮,唇邊浮現笑意。

想起與他騎馬看夕陽的時光,真是恍如隔世,傅清漪心情錯雜地轉開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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