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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8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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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可以說,宜川王的這場橫禍,或許能變成一根引線,成為煦寧王蟄伏許久的一次機遇。

陛下震怒,皇後都沒了體面,在殿外長跪不起,仍被拒之門外。

沒有大臣敢出來為宜川王作保,兄弟們也都站乾岸,如果他能為宜川王做點什麽……

即使是錯了,也可以說是顧念手足之情,搏一個兄友弟恭的名聲,還能讓皇後和宜川王感念些許恩情。

當然,若是能把此事查清,把真正的幕後推手推到明面上,這朝堂局勢,就更有看頭了。

煦寧王的指尖滑過琴弦,撥出“铮铮”清音,打破了室內的沉靜。

他擡眸打量傅清漪半晌,眼底的冷冽淡去,露出一抹輕笑,“傅娘子果真聰慧,難怪予安眼高于頂,最後卻選了你做妻子。”

“本王眼下有一個法子,能把禮部小吏收賄篡改批文的實證送到禦前,撕開眼下的困局。” 煦寧王話音一頓,目光牢牢鎖住她,“只是此事兇險,稍有不慎,你便會落個沖撞風憲官,擾亂欽案的罪名,崔家也會受到牽連,你敢做嗎?”

傅清漪心神一震,頓時有了精神,神色堅定地說道:“只要能查明真相,還宜川王和我夫君公道,臣婦萬死不辭!請大王示下。”

煦寧王緩緩起身,從旁邊的亮格櫃上,取來出一份封藏嚴密的油紙包,放在案上,“這裏是禮部司相關人員收受賄銀的憑據,還有私自修改檔冊的底稿,另有宜川王府下人被人收買的供詞。這些證據,是宜川王出事後,本王為他費心找來的,卻苦于無法呈遞上去,需知皇子乾預三司審案,只會惹陛下懷疑,我借機黨同伐異。”

傅清漪暗自松了口氣,心知自己這趟沒有白來,這位藏得最深,最不愛出風頭的皇子,果然有雷霆手段,短短兩日就把證據搜羅得如此齊全。

他擡手拍了拍那封油紙包,鄭重道:“你若是有膽量,明日攜此物前往京兆府,就在正門外,向府尹呈遞陳情文書,只說禦史中丞未經全盤核查,僅憑單方面證詞便倉促上疏彈劾,恐造成冤案,懇請府尹将這套物證代為轉呈禦前。切記,萬萬不可言詞诋毀禦史,吳中丞有風聞言事權,是天子的耳目與喉舌,貿然狀告,不僅會被駁回,你還會因此獲罪。”

傅清漪認真聽完,點了點頭,又輕聲追問道:“京兆府能管三司正在審的案子嗎?若是府尹不收,又該如何是好?”

“京兆府确實無權插手此案。”煦寧王淡聲笑道,“但是京兆府管着京畿地面上的民生庶務,京兆尹是父皇親自選的硬骨頭,最是剛正不阿。按規矩,他收到你呈遞的證據,既不能私自駁回,更不能轉交三司或者成陽王,只能原樣封存,寫密奏一并送入宮中,直達天聽。”

傅清漪再次鄭重地點點頭,如此一來,這些證據就不會落進成陽王一黨手中,隐匿或者銷毀。

煦寧王叮囑道:“你在府衙門外陳情,自有百姓官吏圍觀,到時全城皆知此案另有隐情。輿論鋪開,成陽王再想暗中壓下線索,也無從下手。父皇見到這些證據,必然會命三司補充核查這條線索,到時我也會安排人證現身,當堂對質——這便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
傅清漪聽明白其中關竅,再次叩拜道:“臣婦替外子拜謝大王的活命之恩,此恩此情,必定銘記在心,來日效犬馬之勞。”

煦寧王擺手讓她起來,她拿上紙包要退出去的時候,他忽然感慨道:“傅娘子,你很像令尊,一身孤勇,滿腔熱血。”

傅清漪愣了下,下意識問道:“大王見過臣婦的父親?”

煦寧王臉上浮現一抹感傷,他轉開臉望着窗外,“有機會再與你詳說,你且去吧。”

傅清漪在臨淵的保護下,回到崔府,心裏怦怦跳得厲害,一半是因為攥着證據的緊張,一半是終于能為崔豫做點什麽的雀躍,兩種情緒纏繞在一起,手指都微微發顫。

她把東西藏在衣櫃深處,思索去京兆府陳情可能遇到的問題。

首要的一點,這件事瞞不住盧夫人。

春萦齋表面上她是女主人,可這些人不是盧夫人安排的,就是謝夫人安排的,她離開許久,說不準人家早就知道了。

現在是非常時期,家主不讓大家随意外出。明日她想穿上诰命服制,正大光明地去京兆府,只怕出不去門就會被攔下。

她需要有人為她扛着,沒有人比盧夫人更合适了,不必說證據怎麽來的,只說她已經有法子幫助崔豫了,她們有共同的目标。

次日天剛亮,傅清漪便起身洗漱,等家主他們去官署後,她換上命婦服制,将煦寧王給的證據揣在懷裏。

臨淵點了幾個會功夫的小厮在外院等着,盧夫人也給她安排了十餘名精明乾練的嬷嬷,既壯聲勢,也防止路上出事。

一行人剛走到前院,謝夫人手持行家法時用的紫檀戒尺,攔在甬路上,面上不露喜怒,沉聲問道:“傅氏,你穿成這個樣子,去哪裏?”

傅清漪坦然說道:“兒去救夫君,伯母是來攔我們的?”

謝夫人望着她,眼底情緒錯雜,半晌才問:“你有幾分把持?”

“事情只有成或不成兩個結果。”傅清漪語氣決然,躬身行了一禮,“成,則是十分,不成則半分餘地都沒有。兒心意已決,請伯母放行。”

謝夫人握着戒尺,猶豫着沒有說話。

盧夫人走上前兩步,擋在傅清漪前邊,懇切地說道:“大嫂,二郎是在你身邊長大的,十餘年教養的情分,你最清楚他的為人秉性,斷不會做那等謀逆之事。如今他蒙冤下獄,還請大嫂看在往日情分上,放我們過去。 ”

謝夫人沉默片刻,嘆了一口氣,舉起手中的戒尺,虛空劈了三下,揚聲說道:“傅氏不遵家主之命,擅自外出,我已盡力阻攔,終究是攔不住,是我管束不力——你們走吧。”

傅清漪眼睛微微溫潤,再次躬身行謝夫人行禮。

*

京兆府門前,石獅子威嚴肅立,傅清漪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車。

一路行來已經引人側目,此時她穿着命婦服制現身,更是引來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
雙手緊緊抱着懷中的油紙包,神色肅穆,四品诰命的青色翟衣霞帔,晨光中織金璀璨,彩繡華麗。

守門差役發現有人聚集,提着水火棍正要驅趕,待看清她身上的命婦服制,到了嘴邊的呵斥,生生咽了回去,換了幅和善面孔道:“夫人止步,京兆府衙重地,若無訴狀,不得擅入。”

傅清漪站定身形,聲音清亮,讓周遭人都聽清,“勞煩通禀府尹,妾乃禮部侍郎崔豫之妻,傅氏。今有涉案物證與陳情文書,懇請大人過目!”

這話一出,周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。

崔侍郎因私通皇子而下獄的消息,早已傳遍京城,如今他夫人身着诰命服,親自登門遞證,消息頓時傳開,圍攏的百姓越聚越多,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。

差役不敢怠慢,轉身疾步往裏邊去通傳。不多時,便有一名主簿迎了出來,神色複雜地請她進去。

傅清漪昂首說道:“此案是陛下欽定的三司重案,京兆府重地,妾只有陳情文書,沒有訴狀,一介內眷,攜物入衙多有不便,恐惹出私相授受的譏諷之言。妾不便入內,還請府尹撥冗移步,容妾在階前陳情,當面交付證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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