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8 章(1/2)
第 58 章
崔豫輕輕搖頭。
傅清漪垂着眼睛,沒有看到他想要辯解的眼神,低聲自顧平和說道:“我知道,身為‘妻子’我有許多不足之處,這兩天你病倒了,我盡力照顧你,本就是分內之事。”
“我沒有怪你的意思……”崔豫忍着喉中火燎般的鈍痛,說的吃力。
也不知道,這麽沙啞細微的嗓音,她聽懂了沒有。
她咬了下嘴唇,低着頭去水盆裏清洗巾帕,指尖攪着溫柔的水波,慢慢平複心緒。再次坐在榻邊,牽住他另一只手擦拭,語氣從容地近乎客氣,“你先養好身體。如果心裏還是不痛快,等病好了,你想說什麽都可以。”
她以為他還在為從前的事生氣?崔豫一着急,喉嚨裏竄起陣陣乾癢,伏在引囊上,弓着背急促地咳嗽。好不容易順過這口氣,止住咳,像消耗了莫大的體力,癱靠在那裏平複氣息。
傅清漪喂他喝了幾口溫水潤嗓子,輕聲勸道:“你的身子還沒有恢複,躺下休息吧。”
她伸手想扶他躺下,卻被他握住了手掌。
崔豫睜開疲憊地眼睛,目光沉沉地望住她,臉上露出一抹苦笑,“我們之間……一定要分這麽清楚嗎?”
傅清漪心弦一顫,垂着眼眸沒立刻答話。
一定要分清楚嗎?她也問過自己。
思來想去,似乎只有分清楚,才敢告訴自己,所做所為都是盡妻子的本分,不是心裏有了別的想法。
可這樣做,也會把他越推越遠。
“那日你在房中哭了許久……” 崔豫的聲音很慢,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局促,慢吞吞地問道,“你心裏一定非常怨恨我吧?”
傅清漪勉強笑笑,“你別聽周嬷嬷亂說,我、我很快就想開了,才沒有哭許久。”
崔豫搖頭,掌心微微收緊,直白地戳穿道:“我都聽到了。”
成陽王府回來那天,他們吵得很兇,後來他摔門而去,她崩潰大哭……當時以為他直接走掉了,可是他說,他都聽到了。
傅清漪身子一顫,匆忙轉過身,背對他坐着,不敢再與他對視。
當時委屈的心情,混着尴尬,重新浮上來,原以為已經時過境遷的情緒,像打開的陳年酸梅汁,剎那間熏得眼睛澀痛難忍,胸腔裏也被這種酸澀氣息一寸寸腐蝕着。
“你心裏存着怨氣,我能看得出來。”崔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沙啞又緩慢,“後來自省……當時若能好好跟你說……或許就不會鬧成現在的局面……”
崔豫一直握着她的手,察覺手掌傳來的顫栗,心頭一緊,不禁坐直身子,“你怎麽了?”
她搖搖頭,起身想逃,崔豫用盡力氣握住她的手,不肯放,“月娘,你別走……”
繃緊的心弦應聲而斷。
她拼命咬着唇想忍住,可是眼淚不争氣,像斷了線的珠子從臉頰上滾下來,燙得驚人。她走不掉,身子晃了晃,腳下像踩了棉花,回身撲在床邊,臉埋進他的懷抱。
身後沒有倚仗的人,只有夫妻虛名,表面維持得再好,心裏都是虛的,被他幾句話砸得粉碎。
這些日子攢的所有情緒,吵架時的難堪,摔門後的惶恐,他生病後她的焦灼,還有心裏擰成一團的芥蒂與心動,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崔豫渾身一僵,懷裏的人肩膀微微聳動,壓抑的嗚咽聲悶在他衣襟裏。隔着一層薄薄的中衣,能清晰感受到布料被淚水洇濕。
他素來讨厭女子哭哭啼啼,覺得聒噪又無用。
可是此刻,聽着她壓抑的哭聲,感受着她肩頭的顫栗,心裏只剩密密麻麻的疼,還有說不出的懊悔。
他遲疑了許久,才慢慢擡起手,輕輕落在她背上,一下一下,拍得笨拙又小心。
“月娘,別哭了……”他沙啞地嗓音,輕緩地說道,“是我的錯,沒有處置好……只要你不哭了,想怎樣都好……”
哭了片刻,情緒發洩出來,傅清漪很快冷靜下來,臉還埋在他衣襟上,悶聲悶氣地開口,帶着濃重的鼻音,“那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崔豫毫不猶豫地點頭,“好。”
她還沒說,他就答應了?
她擡起頭,眼睛紅紅的,卻直直地看着他,“以後不論有多生氣,都不許再摔門。”
崔豫怔了下,回想着那天的事,以為她要提的條件,就算不是有話好好說,也會是不能再疑心她,沒想到她會說,不許摔門。
他好奇地看着她,用眼神在問,只有這一件事?
對于他而言,摔門只是鬧脾氣的小細節,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家,生氣離開,可以去書齋、去別處,氣消了随時又能回來,他永遠都有退路。
可是對于高嫁的傅清漪不同,摔門表達的厭惡,衍生出的恐慌,比吵架更讓她不安。
由奢入簡難,從一開始,崔豫對她的好,讓她适應了他作為倚仗。
他摔門而去,不只是夫妻冷戰,更像是把放進她掌心的安穩抽走。
但她不會對崔豫解釋這些,只是揪着他的衣襟,催促道:“你答應了嗎?答應了,就要做到。”
“嗯。”崔豫認真地點點頭。
她見好就收,站起來,轉過身匆匆擦了把眼淚,“水涼了,我拿出去換盆熱的。”
她端起水盆去外邊換溫水,再回來的時候,自己已經整理好,除了眼睛還紅紅的,臉上已經擦洗乾淨。
傅清漪擰出帕子,讓他擦臉。
雖然崔豫在床上躺着,沒有走動,但是病後體虛,汗水出了一遍又一遍,寝衣早就潮了,該換身乾淨的衣服了。
傅清漪取衣裳回來,他還在低頭解衣帶。
昨晚他昏睡着,傅清漪幫他擦身更衣,慌亂中衣帶系得潦草,睡了這麽久,松散的自己開了,沒開的已經是死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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