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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8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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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解了片刻,累得脖子酸,腦袋也懵,仰首靠回隐囊上,嘀咕道:“怎麽系成死結了?”

始作俑者臉上一熱,擱下手裏的衣服,坐過去幫他解衣帶。擡眼瞥見,他衣裳上兩汪水痕,是她哭時留下的,頓時又有些羞窘。

衣帶解開,挑開衣襟,裈褲的帶子便露出來了,系得更是潦草。想起昨晚的心驚肉跳,耳朵變得滾燙。

崔豫也反應過來了,一把捂着衣裳,擺擺手示意道:“你出去。”

他病得連說話都費力氣,若是下床自己擦洗,來回折騰,難免又要受涼。

傅清漪沒應聲,擡手放下帳子,遮嚴床榻,從水盆裏拿起打濕的帕子,擰得半乾,揭開一點帳子遞給他。

她只管給他遞帕子,等他擦洗完,換上乾淨衣裳,挂起帳幔,他額頭上又多了一層汗。衣服穿齊了,衣帶還松散着,傅清漪上前替他系上,這次留神系得周正,都是活結。

系完之後,她一擡眼,恰好崔豫也擡眼看過來,兩個人都有些尴尬,擠出一點笑,匆忙別過臉。

傅清漪喚來婢女,重新打水給他擦臉,又張羅把床上汗濕的被褥換上新的,将崔豫安置好,衆人退出去。

傅清漪從金鈎上放下帳幔,崔豫躺在榻上,啞聲道:“放一半。”

她放的是腳那邊的帳子,他說放一半,就是頭這邊的不要遮擋。

想必是他這會兒睡不着,帳子遮擋着太悶,傅清漪點了點頭,幫他掖好被角。後知知覺地發現,他睡在中間靠裏側的位置,外側留了一小半地方空着。

她遲疑了下,崔豫輕聲道:“別忙了,休息吧。”

傅清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先去熄燈,只留了镙钿小幾上的燭臺,既不照眼,夜裏醒來又能有光亮。

為了照顧他方便,她一直睡在外間小榻上,中間的屏風撤掉,和主卧的床榻相對,即使躺着,也能看到他在床上的情形。

她稍一歪頭,就能看到,崔豫一直睜着眼睛,靜靜地望着她。

他白日裏睡足了,這會兒即使病弱,也沒有要睡的意思。

心裏掙紮片刻,傅清漪嘆了口氣,爬起來卷起被子,夾上枕頭,回到主卧的榻前,“你睡裏側去。”

他眼裏躍出一點欣喜,立刻挪進去,騰出好大一片位置。

她鋪好枕頭和被子,在外側躺下,側頭看到他臉上的淺笑,板着臉叮囑道:“不要熬夜,快點睡,有事再叫我。我現在累了,先睡了。”

說完,也不等他答應,自顧閉上眼睛,放松呼吸。

被子底下,窸窸窣窣爬進來一只手,碰到她的手掌時,縮了下手指,接着便勇敢地攏上來,把她的手握在掌中。

他只是握着,沒有做多餘的試探,像找到了伴兒,安靜地待着就足夠了。

傅清漪的心一下子軟了,她能夠理解他的想法,正如她剛到于家時,對大家抱着一定的審視意味。

像淋過雨的雀鳥,落進別人的屋檐下,連叫聲都是克制的,唯恐被趕出去。

嘗試過孤家寡人的滋味,一旦确認了對方沒有惡意,便會忍不住靠過去。

哪怕和表姊妹們拌過嘴、紅過臉,心裏還攢着委屈,她也會主動遞塊點心,找個由頭說話。比起争執的氣性,她更怕的是冷戰後的疏離,好不容易捂熱的一點關系,又打回原樣;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陪伴,轉頭就沒了。

而這樣的心境,落在崔豫身上是一樣的。

他活在這個深宅大院裏,看上去身邊都是至親骨肉,可是人人對他寄予厚望,盼他仕途高升,光耀門楣,他自己也不敢松懈。

她是這個家裏,唯一不要求他上進的。

而且他們都是幼年喪父,有過相似的經歷,藏在心底的彷徨和不安,也只有彼此能明白。

傅清漪這兩天都沒有好好休息,确實累極了,阖眼沒多久,便睡着了。半夜裏,聽到崔豫壓抑沉悶地咳嗽聲,她連眼睛都睜不開,摸索着在他背上拍撫,等咳聲小下去,接着又睡沉了。

這一覺睡得難得的香甜。等她意識回籠,察覺身邊不僅有暖意,還有隆隆地心跳聲,一下一下震得她耳中發顫。

等反應過來,她不僅睡在崔豫身邊,還窩在他懷中,枕着他的手臂,整個人頓時僵住了。

她的臉頰倏地一下燒了起來,連耳尖都跟着發燙。

她恨不能立刻跳開,躲到床下,裝作什麽都沒發生。可又不敢動,萬一驚醒崔豫,兩人大眼瞪小眼,就更尴尬了。

她維持着原本的睡姿,屏住呼吸,偷偷擡眼往上瞄。

他閉着眼睛,眼睫平穩沒有波動,臉上除了病後的蒼白,也比昨天多了一點淡淡的血色。

耳朵貼着他的胸口,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,還有心跳的節奏,沉穩有力,讓人覺得很踏實。

趁他還沒有醒,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挪,輕柔的像貍奴,從他懷裏退出來,她立刻翻身背對着他,假裝剛醒,若無其事地披衣下床。

她洗漱回來,崔豫也醒了,靠着隐囊在揉右臂,看見她進來,他的手一頓,臉色不太自地說道:“我想喝水。”

她端來溫水,他的右手動了下,最終擡起來左手接走盞子。

傅清漪發現他的右臂有狀況,脫口問道:“你的右手怎麽了?落枕了?”

問完,她登時反應過來,是被她壓的。

幸好崔豫什麽也沒說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
用飯時,左手用湯匙很好,但是用竹箸不靈活,這下連周雪霁也發現了,“郎君的右手怎麽了?要不要奴婢去喚郎中來瞧瞧。”

“不必。”他的目光從傅清漪臉上掃過,嗓音輕緩,“有點麻,過一會兒應該就好了。”

傅清漪立刻垂下頭用飯,不再看他。

原來他都知道。

既然知道胳膊被她壓住了,推開就是了,何必自讨苦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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