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(1/2)
第 57 章
傅清漪吃過流言的苦,原本是最反對報官的,因為在她看來,扭送官府,過堂審問,即使真相大白了,閑言碎語也會影響容秋月的名聲和婚嫁。
這也是張望的底氣,拿女郎的名節,要挾崔家私了,把容秋月嫁給他。這讓崔家女眷面臨兩難選擇:要麽忍氣吞生,求張望高擡貴手,很有可能遺害無窮;要麽咬牙報官,犧牲容秋月的名聲。
崔豫的做法,雖然也是報官,但是并沒有按張望的算計來走。
他先把“定情”的玉镯歸為給仆伇的賞賜,是府中失竊的贓物,張望也從被辜負的癡情者,變成了知盜分贓的訛詐者。
再擺出條條律法、講明罪責,擊潰了張望的心防。
最要緊的是,他砸碎了張望用以困住女眷們的流言枷鎖,直接派人将其送交官府,根本不給張望出去胡說的機會。同時請國子監革去監生身份,進了京兆府,張望就是白身犯人。
白身罪犯,拿不出憑據,上堂之後再敢攀咬,就徹底坐實了持贓誣陷,和訛詐逼婚的罪名,他的話就更不會有人信,更不會影響到貴族對容秋月的評價。
依照本朝律法,“贓狀露驗,理不可疑,雖不承引,即據狀斷之⑴”,給張望定罪也無須讓竹露上堂對質。
奴仆是主家的私産,若非十惡不赦,可由主家自行處置。因此謝夫人讓人給竹露錄口供,寫明因私心作祟,竹露背主盜取手镯,被張望騙取其中一只。
有竹露畫押的口供,附帶玉镯為證,府中的采買為憑,一并送到京兆府,即可證明張望手中的玉镯是贓物。
贓物事小,張望登門訛詐,以名節要挾,恐喝逼婚才是重罪,另有家仆的口供為證。
如此便将容秋月從這件事情中摘了出來,事情辦得乾脆利落,大家都松了一口氣,容氏重新露出笑容,再三替侄女感謝大家的幫襯。
謝夫人擺了擺手,“一家人不說這些谀詞,你若有心道謝,乾脆去熬一碗雞絲粥,等二郎醒了,也好給他補補身子。衙署裏的事,就夠他勞心勞力了,現在人都累病了,還要操心後宅的事。”
容氏麻利地應道:“是、是,這便去,多熬些,給大家分一分。”
傅清漪正想說自己也熬了粥,王氏牽唇輕笑,對她說道:“你四嬸最會熬粥、煲湯,二郎小時候,最愛喝她弄的湯湯水水,可惜這人懶惰,自打生養了十一娘,就不肯做了。這回二郎幫了她大忙,可要盡力使喚一回。”
傅清漪輕輕點了點頭,盧夫人望了眼外邊的天色,勉強笑道:“二郎不知要睡到什麽時辰,你們也別在這裏耗着了,先回去養養神,等他醒了,我讓人去回禀。”
崔豫自午時昏倒,被擡回來安置,郎中看過,湯藥也灌下去了,高熱不退,反倒一直昏睡着。
平日裏整齊束起的發絲,散在枕上,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紅,唇瓣乾得起了皮,呼吸又重又熱,整個人昏昏沉沉,喚也沒知覺。
長輩們聚在春萦齋大半天,崔豫遲遲沒有醒的跡象,謝夫人略一思索,“好吧,晚點我們再來看他,你和傅氏辛苦了,若是有情況,只管讓人去叫一聲。”
傅清漪跟着盧夫人,把謝夫人和王氏送出門去,回來取下敷在崔豫額上,已經變得溫熱的巾帕,在淨水中打濕,重新擰乾敷上去。
“母親,您也辛苦一天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傅清漪勸道:“這裏有兒媳守着就行。”
“我再坐半刻吧,興許能醒。”盧夫人不放心地搖搖頭,坐在榻邊的鼓凳上,目光始黏在兒子臉上,滿眼心疼道,“真把自己當成鐵打的嗎?公務再繁重,也要顧念身體,郎中說他連日熬夜勞神,氣血耗損得厲害,他若真有個好歹……”
盧夫人哽咽地咽下了後邊的話,低頭拭淚。
傅清漪頓時心虛不已,給崔豫診脈的郎中,後邊又說他“脈象弦澀,是情志失暢、肝氣郁結之象。想來近日心氣不順,郁氣積在胸中,內裏滞塞,以致風寒之邪侵入……”
她自然知道,這郁氣從何而來,先是從成陽王府回來,他們起了争執,後邊又在雨夜,他拂袖而去,淋了滿身冷雨,心裏定然也是憋着氣的。
再加上連日交割差事,應付衙署瑣事,內外夾攻,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。
她壓下喉中的澀意,輕聲安撫道:“母親切莫過于擔心,郎中說了,等發出汗來,高熱退下去,病症就能見輕。過會兒,兒媳再喂一次藥,想必汗就出來了。”
盧夫人想到什麽,招呼道:“端溫水來,給他灌些溫水,也有助于發汗。”
一切忙完,盧夫人又坐了片刻,到底上了年歲,經不得煎熬,精力不濟,便開始困頓,傅清漪再次勸道:“母親回去休息吧,養足了精神,再來替換兒媳,咱們不能都把精力耗空了,到時夫君反而沒人照顧了。”
盧夫人這才點頭,不放心地囑咐道:“二郎醒了,一定讓人告訴我,多晚都不妨事。”
傅清漪連聲應下,送婆母離去。掐算着時辰差不多了,喚婢女來幫襯,扶起崔豫把湯藥灌下去,過了約摸半個多時辰,崔豫身上才漸漸透出潮熱的汗意。
發汗不能揭被子,只能捂着,崔豫雖在昏睡中,也能知道捂得難受,總是無意識地踢被子,傅清漪來來回回給他掖了數次被角。
等他身上的高熱褪盡,伸手在他脖頸間摸了一把,濕漉漉的皮膚,像剛從水裏撈出來。
郎中囑咐過,出了汗要及時更換乾衣,萬不能再受涼。
正想着,周雪霁端了盆溫水進來,擱在腳凳上,小聲道:“娘子,幫郎君擦一下再換上乾衣吧,不然黏膩膩的,貼在身上不舒服。”
她抄着手,躬身站在旁邊,眼睛望着傅清漪,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。
傅清漪聞言,握緊了指尖,擦洗更衣這種事,可以喚婢女來做,可崔豫平時就不讓婢女近身,現在昏睡着,被婢女服侍,說不準醒來要鬧別扭。
況且周雪霁的眼神,明晃晃地在提醒她,夫妻之間相濡以沫,眼下夫君病重,擦汗換衣也是她的分內之事。
傅清漪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你去取一身乾淨的中衣來。”
周雪霁轉身去取衣裳,內寝再無旁人,傅清漪呼出一口氣,擡手放下帳子遮住床榻,以免穿堂的涼風直接撲到崔豫身上。
從溫水盆裏擰出羅帕,先擦臉和脖頸。剛碰到他的脖子,他便無意識地哼了一聲,眉頭微微皺起。
她放輕手上動作,仔細擦淨,又撸起他的衣袖擦手臂。
等到擦胸口時,傅清漪咬了咬唇,指尖捏住中衣的系帶,輕輕解開。肌理分明的皮膚露出來,一下子讓她想起花燭夜,自己扯壞了他的寝衣,真是又狼狽又可笑。
那時她只顧着發呆,其實根本沒有看仔細,此時他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樣,平靜躺着,身體變得一覽無餘。
明明穿着衣服的時候,身形清瘦挺拔,全是文人的溫雅之氣。中衣半褪之後,才看得出鎖骨分明,肩臂線條舒展勻襯,半點沒有文人的單薄羸弱。
世家郎君自幼習文修武,常年練出來的肌肉,緊實的恰到好處。
傅清漪呼吸猛地一滞,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垂下眼睛,耳朵“唰”地一下就熱透了。
她手裏的帕子遲疑片刻,才敢落下去,貼着皮膚快速擦去汗漬,不敢擡眼多看半分。
可指尖難免偶爾擦過他緊實的胸腹,溫熱的腰側,每碰一下,她的指尖便微不可察地顫一下,心跳也跟着亂了節奏。
昏睡中的人忽然擡手,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,他的掌心還帶着高熱褪去後的微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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