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(2/2)
傅清漪渾身一僵,連呼吸都停了數息。她試着輕輕往回抽,他反倒攥得更緊了些,喉間擠出一聲模糊的低吟,不知在說什麽。
“是我。”傅清漪只好湊到他耳邊,放輕嗓音說道,“夫君,是我。幫你擦淨身上的汗,才好換乾淨衣裳,不然要着涼的,放開手,很快就擦好了。”
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,并沒有放開,她只能輕掰開他的手指,将腕子收回來。
囫囵着擦完,被子裹在胸前,将人翻成側卧,再擦背後。
他在昏睡中,并沒有睜開眼,換成後背,就讓傅清漪舒暢多了。擦拭時,眼神忍不住在他身上多瞄了幾眼,畢竟這是頭一回看到背後的樣子。
他的腰背勁挺利落,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,連脊骨的弧度都透着韌勁,并沒有久坐案頭的虛浮模樣。
擦完後背,重新将人放平,傅清漪看着他的腿犯了難。也不知是侍奉他累的,還是帳中悶熱,她身上已經滲出細汗。
最終閉着眼睛,摸索着褪去裈衣,想着三兩下擦完,結果還是心驚肉跳,手忙腳亂地擦完,忙不疊拉過被子蓋得嚴嚴實實。
換衣裳時,雖然也慌亂,但已是一回生、兩回熟,勉強穩下心神,匆匆攏上,胡亂系了幾個結,便将人蓋在被子底下,緊緊地裹住了。
讓周雪霁看着,她到耳房去梳洗。躲出來才發現,耳朵裏嗡嗡響着,摸摸臉頰也是燙的,心裏跳得兵慌馬亂。
她在心裏啐了自己一口,暗罵沒出息,撩起清水撲在臉上,頓時清爽多了。
高熱退後,崔豫的身體溫度歸于正常,一直昏睡着。次日又請郎中把脈,給調換了藥方,等到午後,他才睜開眼。
醒後咳得厲害,眼睛也失了往日的光彩,整個人蔫蔫的,像霜打的葉子。
病中睡了這麽久,一直沒有進食,醒來想喝點溫水,結果手抖得端不住,傅清漪隔着他的手握住盞子,幫他把水喂進嘴裏。
喝完一盞溫水,他長出一口氣,靠在隐囊上,仍是有氣無力。
傅清漪擔心地問道:“可有什麽不舒服?我去叫郎中來?”
他輕微地搖了下頭,她又問:“餓不餓?”
這回他的眼睛眨了兩下,傅清漪笑道:“有吃的,四嬸熬的雞絲粥一直溫着,我去給你拿!”
對于虛弱的病人,粥是最好克化的溫養食物,崔豫這回餓透了,傅清漪端來的粥香氣四溢,聞着甚是誘人,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。
傅清漪把乾淨的帕子鋪在他身上,碗遞到他面前,他擡手想要拿湯匙,稍一動就是一身汗。
傅清漪瞥了眼他的手,因為虛弱和饑餓而不住顫抖,這樣如何拿湯匙?
“你別動了,我來喂你。”她說着按住了他的手,捏住匙柄盛了一點粥,在自己唇邊碰了下,确認溫度适宜,才舉到他嘴邊,“正好入口,你試試。”
他猶豫了下,扛不住咕咕叫的肚子,緩緩張口,把粥咽進去。
雞肉絲和米都熬得軟爛,不用費什麽力氣就能咽下去。傅清漪一勺一勺地喂,很快喂進去兩碗粥,眼見他臉上又滲出一層汗來。
病後體虛,陽氣不足,固不住津液,得要好好調養一段時日了。
兩碗暖粥下肚,他稍稍有了力氣,但人還是乏得厲害,閉着眼睛靠坐,不多時又沉沉睡去。
盧夫人來看他,知道他仍是虛弱,不讓驚擾,一直在床榻邊上坐到天色黑透,檐下燈籠都點上了,才看到他眼睛顫了顫,慢慢睜開眼睛。
睡足了兩天一夜,崔豫身上還乏力,但是精神已經好起來了,扶他坐起來,盧夫人上前噓寒問暖。
崔豫指了下喉嚨,“只有這裏還在疼。”嗓音沙啞得厲害,聽着中氣不足,語調都虛浮。
盧夫人笑着寬慰道:“好好吃藥,過兩天就全好了。你這是累的,郎中說你連日熬夜晚睡,操勞公務,以致氣血不足,風邪侵入才病倒的。年輕不覺得有什麽,真病倒就知道厲害了,往後可不能這樣耗了。”
崔豫嗓子疼痛,說話吃力,許多時候都是聽着點點頭。
擡眼看到傅清漪進來,手中端着藥碗,藥氣袅袅地散開。他的目光不自覺跟着她,看她将藥碗擱在桌邊的螺钿小幾上。
盧夫人看在眼中,壓了壓崔豫的手,輕聲笑道:“你這兩日病得昏昏沉沉,多虧了傅氏衣不解帶地照看你,少年夫妻要相互扶持,往後可要好好待人家。”
崔豫收回目光,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醒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時辰不早了,我先回去,明早再過來看你。”盧夫人又對迎上來的傅清漪道,“這兩日你辛苦了,我回去炖點湯,明早拿過來,你們兩個都要補一補,萬萬不要他好了,你又累倒了。”
“多謝婆母,兒媳送您出去。”傅清漪擡手扶她的手臂。
盧夫人擺手,“不必了,你留下吧。”
目送盧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傅清漪轉回身,崔豫靠在隐囊上,目光淡淡地望着她,病中的眉眼,少了平常的冷漠鋒芒,多了幾分柔和。
“藥溫正好,現在喝吧?”
她端起藥碗,打算用湯匙喂給他,崔豫卻擡手接走藥碗,指尖碰到她的手指,有些涼。
屏住氣息一飲而盡,藥汁又濃又苦,讓他皺緊了眉頭,下颌都繃緊了。
傅清漪早有準備,從瓷碟裏拈起一塊杏脯蜜餞,遞到他唇邊,“張嘴。”
崔豫搖搖頭,他不愛吃甜食,沙啞道:“清水。”
他不肯吃蜜餞,想要清水漱口,傅清漪不依,蜜餞的糖衣已經碰到他的唇,帶着點執拗哄道:“把嘴張開。”
崔豫看她一眼,張開嘴巴,由着她把蜜餞塞進嘴巴裏。口中的苦澀一下子被蜜餞的香甜沖散,确實比清水好用。
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,看她收拾藥碗,看她來回忙碌,又看着她端來清水,從水裏撈出帕子擰乾水,拉起他手掌擦拭。
暖而軟的帕子裹着指尖,他唇邊浮現清淺的笑,緩緩地問道:“你現在……不嫌棄我了?”
傅清漪手上動作一頓,擡眸看向他,“我幾時嫌棄過你?”
他不說話,定定地望着她。
“我說過,那只是戲言,” 她垂下眼睫,繼續手上的動作,聲音低下去,“你怎麽還記在心裏,不能忘掉嗎?”
給擦完他的指尖,她越琢磨心裏越郁悶,轉而問道:“你是不是想說,如果那晚我順從你,你就不會生氣,不會淋着雨離開,更不會受涼生這場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