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6 章(1/2)
第 56 章
面對容秋月的事,大家都是愁眉不展。
她雖不是崔家女,卻是四夫人的親侄女,久居府中,鬧出醜聞來,崔氏也跟着折損顏面。
容秋月哭得身子發顫,傅清漪和徐莺,一左一右把她扶起來,坐在旁邊。
徐莺低聲勸慰,“你先別急,大伯母和大嫂已經去查了,此事究竟如何,等弄清原委,再做打算不遲。”
傅清漪剛要開口,門外腳步雜亂,謝夫人和謝晚芳匆匆趕來,仆婦押着一個丫鬟“撲通”丢在地心。
傅清漪定睛一看,正是那個眉眼與容秋月相似,還愛穿主人舊衣招搖的竹露,心裏不免一沉。
竹露被五花大綁,發髻散亂,嘴臉紅腫盡是血漬,被丢在地上,摔得痛叫一聲。
她仰臉看見容秋月,忙嘶聲喊道:“小娘子,救救奴婢!”
謝晚芳身側的嬷嬷上前,掄圓了胳膊便是一巴掌,“小賤人,閉上你的臭嘴!”
竹露哀嚎一聲,下巴歪着脫了臼,只拿眼睛緊緊盯着容秋月,盼着她說情。
容秋月吓得身子一抖,“這……”
謝晚芳看了謝夫人一眼,得了準許,才向衆人解釋道:“方才盤問過容娘子院裏的婢女,揪出了這個內鬼。她起先不肯說,挨了打才肯招認——這段時日,都是她私下和那監生往來的。”
衆人這才知曉始末。
原來是國子監的監生張望,手持一只玉镯登門,一口咬定與容娘子有私情,求謝夫人做主允婚。
謝夫人自然是不信,說容娘子斷不可能與他私相授受,還言語敲打了他一番。
哪知對方并不買賬,揚言若是容娘子不認他,就拿着镯子去告官,讓世人都知道容娘子始亂終棄,背棄了他。”
謝夫人只好來問容娘子,容娘子并不知道為何禍從天降,還是容氏想起,前些時日,她們曾去報恩寺進香,是不是讓人盯上了?
當日陪伴在容秋月身邊的是竹露,一審就問出了內情:那日張望想要搭讪,容秋月轉身去追上姑母,并未理會。反倒是竹露落在後邊,同他攀談起來。
竹露知道對方是國子監監生,往後是要出仕為官的,便起了歪心,不僅偷拿了容秋月一對玉镯,将其中一只贈給張望,做為定情信物。還總吹噓她們是崔府四夫人的至親,一直被待若上賓,哄得對方信以為真。
竹露想得簡單,覺得日子久了,張望會喜愛她,直到黃氏給容娘子說媒的事漏出去,張望當即翻臉,放話必要登門求娶,絕不會讓她嫁給旁人。
竹露同他争執,險些挨了拳腳,這才明白,張望同她往來,花言巧語從無真心,不過是利用她打探容秋月的消息。
謝晚芳說完前後因果,謝夫人清了清嗓子,接着說道:“我已經問過張望,金銀都不能堵他的嘴!他說只要容娘子允婚,立下婚書字據,他便息事寧人,否則寧死不會罷休。”
不等容秋月開口,容氏心疼侄女,當即着急起來,“大嫂,萬萬不能答應啊!那個無賴,擺明攀附高門,想要白撿一個媳婦,還是世家大族擡出去的小娘子,往後沾上親,甩都甩不掉啊!”
謝夫人蹙眉道:“我豈會不明白?現在他鐵了心要容娘子,而且是有備而來,一口咬定,容娘子假扮丫鬟偷溜出去同他私會,不僅有定情信物,還有贈給他的金銀、珠玉,他說的那些事……我現在都想洗耳朵!”
容氏氣急攻心,仰面要摔倒,幸被嬷嬷們扶住了,安置到坐榻上,屋子裏一通亂。
容秋月雙眼通紅,攥着傅清漪的手,不住地顫抖,哽咽着喃喃說道:“我家道中落,前來投奔姑母,這些年步步小心、事事謹慎,就怕給姑母添麻煩,想不到還是攤上了禍事……若是我做的,立刻死了,我也認,可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,我不甘心啊……”
傅清漪看着她,仿佛看到了從前被盧氏算計退親、被世人指指點點的自己。
明明不曾做錯事,卻被人百般算計利用,莫須有的罪名,玷污清譽的無力感油然而生。
她比容秋月幸運的是,退親的名聲雖然傷人,但是表舅一家都護着她,日子沒有那麽難過。
但是容秋月是被無賴盯上了,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,這是要拿一輩子去填,想想就毛骨悚然。
徐莺憤然說道:“依我看,還是報官吧!事情是竹露做的,到公堂上對峙把事情說清楚,丫鬟冒充小娘子,與張望私相往來,玷污小娘子的清譽,到時自有律法論斷!”
傅清漪早就吃過流言的苦頭,不贊同地說道:“若是報官,事情便徹底鬧大了,即使說得清楚,世上又有幾個人會信?即使他們信了,比起丫鬟冒充小娘子,他們寧可以訛傳訛,拿世家貴女與窮監生往來做談資,到時候,損害的還是容娘子的名節。”
謝晚芳皺眉,輕嘆一聲,“若是不報官,事情如何了結呢?竹露可以賣到外埠去,張望是監生,咱們不便處置他,他出去還是會胡說,一樣會害了容娘子。”
衆人七嘴八舌的出主意,沒有定論。
傅清漪正想說服謝夫人,另想辦法,擡眼瞧見院中甬路上,崔豫正疾步而來,他身上還穿着緋紅官袍,身後跟着臨淵和羨魚兩個小厮。
傅清漪心弦一顫,腳步立刻迎上去,心中還在想:這個時辰,他不在衙署當值,怎麽回來了?
她迎到門檻外,崔豫邁步上了臺階,四目相對的剎那,他腳步停了下來,眼中閃過訝然,旋即浮上淡淡地喜悅。
可是很快,他別過頭去,掩唇咳了兩聲,肩頭都跟着輕顫。
傅清漪此時才看清,他的臉色很不好,原本白淨的面皮,泛着蠟黃,唇色發白,眼睛也失了往日的精神,蒙着一層濃重的倦意。
“夫君?”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,觸到他的手腕竟是滾燙的,不确信地又摸了一把,“你怎麽了?”
崔豫立刻收回手臂,藏在身後,輕聲說道:“我沒事。”
他的嗓音帶着淡淡的沙啞,手也熱得不正常,怎麽會沒事?她還想追問,房間內的盧夫人出聲問道:“二郎,怎麽這個時辰回來了?”
崔豫先用安撫地眼神看她一眼,才邁步進門,對盧夫人行禮道:“西掖和禮部的事交割已畢,告假回來休息。”
謝夫人的眉頭緊皺,“你臉色這麽差,病了?”
“不妨事。”崔豫又咳了兩聲,目光在室內一掃,平靜地說道,“先說正事吧。剛剛進府時,已經聽說了容娘子的事,個中內情究竟怎樣,長話短說。”
當下謝晚芳又把盤問的始末簡短地說了一遍,崔豫聽罷點點頭,轉身問謝夫人,“不知伯母,想怎樣處置?”
“還沒定準呢,有贊同報官的,也有不贊同的。”謝夫人一攤手,“我琢磨着,還是要報官的,堂堂清河崔氏的表親,若是這樣讓人訛了去,不是打咱們的臉嗎?大家別想再擡頭做人了。只是張望這裏有些難辦,上了公堂,他必定會胡說八道,牽連容娘子的名聲。”
崔豫眉頭微皺,贊同地說道:“伯母說的是,若不殺一儆百,今日有張望,來日就能有李望、趙望之流,到時訛上的就是崔家嫡女了。”
容氏看了着臉色慘白的侄女,哀聲哭道:“大嫂,你們報了官,秋月她不就毀了嗎?”
謝夫人煩悶地一拂袖,也來了氣性,“到底是名聲重要,還是人重要?那個無賴強橫得很,咬住了容娘子不撒口,你不報官,是要把侄女給他嗎?”她氣惱之下,索性定了主意,“此事定要報官!事情是竹露瞞着主人做下的,容娘子也是苦主,咱們把事情講清楚,官府自有定論,相信世人不會盡信無賴的話!”
容氏被堵得說不出話,捂着臉低聲抽泣。
另一邊的容秋月也是臉色慘然,卻勉強笑了笑,輕輕點了下頭,平靜地說道:“報官吧,是我養虎為患,往日沒有好生約束下人,今日理應受此一劫。”
衆人心裏都替她惋惜,一時無言,最終是崔豫躬身向謝夫人請命道:“伯母把此事,交給侄兒來辦吧。”
謝夫人不放心地說道:“你臉色很不好,要不先去休息吧?我方才我已經盤問過,那無賴的态度強硬得很,怕是要糾纏一會兒!”
崔豫擺擺手,“伯母放心,我能應付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,許是步子急了些,身子晃了晃,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傅清漪,趕忙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的掌心貼着他的肌膚,能清晰感知到,他身上的熱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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