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章(2/2)
崔豫看着她漸漸冷下去的神色,不禁委屈道:“我與她的前情早就揭過,如今各有家室,我沒有半點對不起你。你不能因為這個,生我的氣吧?若是細論起來,你還曾與別的郎子定下婚約,我可從來沒有問過你一句。”
難怪他曾堅定的說,不會與她和離,真如她猜到的一樣,舊人也有了姻緣,所以妻子是誰不重要,只要不影響他們私下幽會,以慰相思。
可是他竟敢拿她定過婚約來堵她的嘴,實在讓她氣憤,“我與人定親的事,你沒有問過,但我也從沒未将那人放在心上。定親本就是兩家長輩做主,彼時我還是幼童,尚不知情為何物。六歲時,父親戰死,傅家的門庭一塌,我就來了上京投親。明明兩家有婚約,杜家也沒有收留我,可見随着我父親的死,他們也有了斷親的念想。我十五歲時,他們才舉家遷來上京,當時大家心知肚明,退親是早晚的事兒,我與那人有意回避,故而見面的次數,一只手可以數得過來,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用這樣的卑劣的手段罷了。”
崔豫臉上露出愧色,“抱歉,我不是有意揭你傷疤……”
傅清漪大方地一擺手,“無妨。我雖然曾有婚約在身,但是退了親,心裏并沒有那人半點痕跡,倒是夫君你,曾經愛慕過的人,彼時的情深意濃,此刻在你心裏,也是乾乾淨淨,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嗎?”
燕過留影,水過留痕,崔豫自知,若說沒有,未免顯得薄情寡性,可若說有,又有些冤枉,不禁遲疑地問道: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重要嗎?”
“當然重要。”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,故而傅清漪并沒有完全拆穿,噙着淡笑,認真地說道,“夫君好潔成癖,一定能體諒,你的心,給旁人住過,便是‘殘缺’的,若是用一顆‘殘缺’的心,換我一整顆心,對我來說,是不是不公平?”
崔豫被說得張口結舌。
傅清漪見他被噎住,頓覺神清氣爽,伸展着腰肢道:“天要黑了,燕子歸巢了,夫君的肚子餓不餓?進屋用飯吧。”
崔豫望着她輕盈離開的背影,怔了好大一會兒,撓着後腦勺,喃喃道:“還有這樣的說法嗎?聽着似乎……有道理,可是……又覺得怪怪的……”
擡眼看了眼燕子窩,更覺得混亂了,他本來想說服她,接受自己,怎麽就成了他是“殘缺”的,聽着倒是他配不上她了。
果然女郎的事,比處置公務更難!
*
農歷三月三,是上巳節,恰逢成陽王妃的芳辰。
王妃不肯大肆鋪張,便以上巳節之名,在園林中設曲水流觞,邀人踏青賞花。
知道成陽王府不想張揚,許多世家貴族,便只送了禮物道賀。到場赴筵的,多是與成陽王交好的。
崔家的禮物也送到了,謝夫人等人沒有到場,只有崔豫和傅清漪是成陽王點名相邀的人,自然相攜前往。
成陽王府的後園,是陛下賞下來的,故而園林廣闊遠非尋常私園可比。時逢春令,粉牡丹競盛放,又有垂柳、碧桃、海棠、木香等和各色花木陪襯,營造出金玉滿堂、春意盎然的景象。
客人們三三兩兩,找相熟的閑聊。
崔豫被同僚叫了去,傅清漪不便相陪,便獨自在院中閑逛,迎面遇到了東萊侯夫人,對方見到她,滿臉笑容,“傅娘子也來了。有段時日未見,一向可好?”
傅清漪趕忙行禮,“托夫人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
東萊侯夫人記着她解圍的恩情,對她甚是熱情,邊說話邊走了一程,擡眼看到海棠樹下圍着不少女眷,東萊侯夫人說道:“咱們也過去和大家見一見。”
傅清漪道好,拎着裙擺,随她走過去。
樹下一衆女眷,簇擁着上首一位衣飾華貴的女郎。
那女郎年滿雙十,烏漆漆地黑發挽成高髻,戴着赤金縷花嵌翡翠的冠子,延展出的三對流蘇金釵,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美人焦的齊胸襦裙,配着桅子色寶相紋廣袖衫。面如滿月,眉間的花钿愈發襯得膚若凝脂,一雙眼睛透着倨傲,美得華貴又張揚。
東萊侯夫人與她們見禮,喚那女郎為縣主。
縣主眼睛一挑,目光落在傅清漪身上,她身旁的一位婦人瞧見,立刻問道:“這位娘子有些眼生,是哪家的娘子啊?”
不等東萊侯夫人說話,人群中有一位十七、八歲的年輕女郎,擺弄着手帕,笑意涼薄,道:“戚夫人不認識嗎?這位如今是大名鼎鼎,她就是紫微郎崔學士家的傅娘子。”
說着,她眼神飄向一旁的縣主,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眼神。
縣主眸色冷利,打量了傅清漪一番,垂下眼,唇邊露出一抹不屑地輕笑。
那位戚夫人倒是“哦”了一聲,對傅清漪笑道:“原來是傅娘子,失敬了。”
傅清漪察覺這裏邊的人,并不歡迎她,并不想留下,奈何東萊侯夫人看不出高低眉眼,一直拉着她不放手。
幸好這些人寒暄兩句,又聊起了各自感興趣的話題,傅清漪趁機扯了下東萊侯夫人,與她走遠了些,問道:“那位縣主是誰?”
東萊侯夫人是直腸子,想也不想,脫口而出,“那是松陽縣主,你不認識嗎?早前險些就和崔學士結親了,如今嫁的是中郎将丁俨,聽說關系并不和睦,縣主常叫夫君跪在地上,侍奉她浴足,動辄将人打出房間……”
東萊侯夫人絮絮叨叨地說着,傅清漪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了,驀然回首看向縣主,原來她就是崔豫的心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