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章(1/2)
第 48 章
崔豫散值歸家,正值暮煙袅袅。
一進小院子,便聽到有燕子的叫聲,擡頭望去,紫燕羽翼掠空發出一陣輕嘯,在半空裏打了個旋兒往屋後飛去。
老話說,燕來不過三月三,燕子是春之使,天氣轉暖,如期而歸。
他疾步繞過回廊,踏入後院,果真看到檐下的舊巢上,有只燕子正在忙碌。待它振翅而起時,又有一只燕子,翅尖擦過庭前桃枝,疾掠而過落在舊巢上。
燕子頭頸一點一啄,将口中泥團壘在巢基之上。一只吐泥、一只續草,輪番來去。
舊巢乾燥,新泥濕軟,界限分明,看情形就要補全了。崔府的後花園裏,就有一條九曲溪,挖通後連着內城的河道,水流清澈無腐,岸邊有軟泥,為燕子銜泥提供了便利。
院中有竹椅,他拎了一張調轉方向,坐在院中樹上,仰首看着燕子忙碌,正好也享受片刻的閑暇。
傅清漪從扶疏園回來,走到後院時,看到的正是這樣閑适的景象。
崔豫聽見她的腳步聲,回身朝她招手,拉了另一把竹椅給她坐。
暮色漸濃,餘霞染檐,晚風吹過枝頭,燕子便不再往外飛,躲進尚未修葺好的舊巢裏休息。
傅清漪見他看得意猶未盡,打趣道:“燕子築巢都能讓你看半天?”
崔豫唇邊也浮上淡笑,一派神清氣爽的模樣,“玄鳥報喜,怎麽不值得看呢?”
“哦?喜從何來?”傅清漪請教道。她發現崔豫是真的高興,不僅臉色和熙,語氣中也掩不住的笑意。
上次他這樣高興,是他的政言被陛下采納,并誇了他,這次莫不是,又得到了誇贊?
崔豫指了指燕巢,耐心地跟她解釋道:“燕子古稱玄鳥,頗有靈性,築巢向來都是擇東南,或正南,通風采光上佳的位置,被稱之為紫燕栖梁,向陽納福,它們的巢圓潤牢固,向征着家宅穩固。燕子背羽為紫色,民間有紫氣東來之說,且出入成雙成對,年年育雛,生生不息,玄鳥臨門,子孫滿庭,亦是多子多福的吉兆。”
他的手在扶手上輕拍,下了定論,“紫燕乃是祥瑞之使,如何不喜?”
他說的頭頭是道,全是道理,傅清漪也不同他争辯,一笑置之。
崔豫望着她,眸色中多了幾分溫軟,“你可知道一句詩,和燕子有關,願如同梁上燕,歲歲常相見。”
傅清漪立刻點頭,附和道:“我知道,《物異志》上提到過,雙燕紋多為新婚夫婦所用,寓示夫妻恩愛,不離不棄,其中就提到了這句詩,‘一願郎君千歲,二願妾身常健,三願如同梁上燕,歲歲……’”
她撞見崔豫別有深意的目光,立刻抿緊了嘴唇。難怪叫她坐下看燕子,還說這麽多,原來是在這裏等着。
崔豫擡眼看向燕巢,緩緩說道:“青梅竹馬,兩情相悅結為夫婦,未必就能白頭偕老,不然也不會有長門買賦、秋扇見捐的憾事。”
他轉目望着她,坦然道:“我娶你時,确實不是出自于愛慕,即便身份懸殊,寒門傅氏,世家崔郎,已是結發夫妻,就如這梁上燕,‘春至共銜泥,冬來同取暖’,天長日久的情意,難道不是真心嗎?”
他說的道理,她都明白,只不過,讓她退卻的,是他心裏另有其人——她不相信,男人心裏裝着別的女人,還能對枕邊人傾盡真情。
傅清漪沉吟一會兒,索性問道:“夫君可曾愛慕過別人?”
崔豫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,看着她一雙清亮澄澈的眼眸,愣了片刻,委婉道:“年少時有一段淵源,倒也稱不愛慕,不過是彼此家世……兩家還算契合……”
“有就是有,沒有就是沒有。”傅清漪不依,“如何叫‘稱不上’?”
崔豫想了下,應道:“那就是有。”
傅清漪追問道:“你與她,是不是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中途遇到阻隔才沒成?”
崔豫訝然地睜大眼睛,“你……都知道了……”他定了定神,解釋道,“其實,也沒有真的談婚論嫁,只是彼此有過這種想法,并沒有真的付諸行動,便作罷了。”
看來她的揣測都是對的,他也沒有隐瞞,至少願意說實話給她聽。
傅清漪嘆了口氣,想起他自浮香樓中途離開後,身上沾染的西紅花香氣,還有壓伏不住的開心,心裏不免有些堵,咬了咬唇,問道:“你與她是不是……經常見面。”
他臉上閃過一抹難堪,難以相信地看着她,沒想到她對他的狀況,了解得這樣清楚。
傅清漪記着他的提醒,解釋道:“我并無窺探之意,也沒有打聽過你的行蹤,不過是順着你說的話推測罷了,你不想答,可以不答。”
崔豫臉色稍緩,沉聲說道:“都在上京城裏住着,我與她遇見,純屬偶然,從未刻意碰面,你莫要多疑。”
真是偶然嗎?傅清漪心底冷笑,浮香樓夥計的“灑水絕技”,她可是記憶猶深呢!
說到舊人,可以坦然承認,若說到舊情,便要躲躲藏藏,只因舊人是活的藏不住,舊情藕斷絲連,屬實難以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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