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7 章(1/2)
第 47 章
暮色沉沉,院落裏燈火轉暗。
傅清漪辭別崔鳴瑄,棋語在前邊提燈,慢慢往回走。
棋語回頭,調皮地問道:“娘子走這麽慢,想在外邊吹風嗎?”
傅清漪笑了下,“天氣暖和了許多,風吹在臉上很舒服。”
“可是呢,”棋語點點頭,“今年天氣好,到現在都沒怎麽下過雨,日頭曬着,一日暖似一日,眼看着夾襖就穿不住了,等換上春衣,夜風裏走一走,更舒服呢!”
說得很是,傅清漪不禁貪戀夜風的清涼了。
想想也是有趣,前幾日還是崔豫在躲她,現在成了她不想見崔豫,當真是風水輪流轉。不過事情不能做得太明顯,拜過天地的夫妻,往後還要相處下去,面子上得過得去。
回到春萦齋裏,推門而入,燭火通明,崔豫沒去書齋忙公務,而是坐在側室裏,燈下執卷看書。
聽見門軸響動,他擡眸看過來,神色沉靜,傅清漪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,總覺得他眼底藏着一絲探究。
她走上前,語氣平和恭順,挑不出半分差錯,“夫君還沒休息嗎?”
“嗯。”崔豫的目光籠在她身上,随意地問道,“習慣了晚睡,太早睡不着。七娘那裏,鞋樣子描完了?”
被他看着,她在旁邊坐着不踏實,垂下眼簾輕笑,“描好了。天氣轉暖,遞帖子邀七娘去赴賞花宴的越來越多,要添置兩雙新鞋,花樣子也有講究。”
聽她說着,崔豫擱下書卷,拿起桌上的茶盞,慢慢品着,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往她臉上瞧,聞言說道:“你也添置些衣裳和鞋子吧。下個月初三,要去成陽王府,賀成陽王妃的生辰,你可曾準備衣服和鞋子?不若一道多縫制幾件。”
這件事不必他叮囑,傅清漪一直記着,連盧夫人都叮囑了周雪霁兩回。
傅清漪擡手将一縷發絲別回耳後,望着地上,笑道:“成親時,縫制了十幾身衣裳和鞋子,許多都沒有上過身,已經挑好了,只等到了日子拿出來穿了。”
在這裏坐得越久,心裏越亂,她匆忙站起來,正想找個借口離開。哪知她一動,崔豫也跟着動,手臂碰到了桌上的書卷,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。
傅清漪立刻彎腰撿起來,遞到他面前。
下意識的動作,一個遞一個接,目光不可避免地在半空裏撞上,傅清漪立刻從他的眼神中,看到了亟待說出口的千言萬言。
心弦驟然緊繃,她匆忙地移開目光,轉身要走,手腕卻被他緊緊握住了,他嗓音微啞,帶着一絲慌亂和哀懇,“月娘!”
上次喚她月娘,是歸寧那日,在她父母的靈位前,他平時更多是叫她傅氏。
崔豫也明白,稱呼的不同,緣自心境不同。他自幼時遭遇變故後,對旁人的臉色和目光總是敏銳,傅清漪的躲閃,他自然看在眼裏。
剛被拒絕時,他是困惑的,想不明白,她怎麽突然變得疏遠,然後是自尊心受失挫的惱火,惱自己為何期許與她提燈夜行,早就做過的事,他竟樂此不疲。可是很快,困惑和惱火又轉化成了自省——
是不是昨日“丢畫”的舉動,真的傷到她了,自己的回答,不夠透徹,讓她一直耿耿于懷,以至于疏遠。
又或者自己留下字箋的舉動,太過唐突?她并不喜這樣?
無論是哪種,總該問個清楚明白。
“你坐,我有話同你說。”他手上輕輕用力,拉她在身旁坐下。
傅清漪心裏不情願,坐下也離得遠了些,往另一面偏了偏身子。
崔豫并不勉強,坦誠地說道:“我一向都不擅長揣摩女郎的心思,但是作為一個政客,官場博弈教會我一個穩妥道理:所有懸而不決的猜疑,都是隐患,與其推演千百種可能,不如單刀直入,反而有奇效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定格在她臉上,認真地說道:“月娘,你在躲我。”
他不是詢問,而是篤定。
傅清漪一直都認為他嘴上一套,心裏一套,為人別扭臉皮薄,不會問出來,結果真聽到他問,心頭一震,下意識地反駁道:“哪有的事,夫君多心了。天色不早了,我該去洗漱了。”
她起身想走,崔豫嗓音微沉,“你現不是在躲嗎?結發夫妻,朝夕相處,你能躲到何時?”
傅清漪的步子邁不出去了,崔豫看着她,直白又懇切地說道:“我猜不到你的心思,但你刻意躲我,我能看得出來,你有話不妨直說,到底是因為昨天那幅畫,還是因為我留的字箋?”
既然挑明了,傅清漪定了定神,不再回避,輕笑溫言道:“既然夫君要問,我也正想讨教,你留的字箋,是什麽意思?”
崔豫原以為她會面露羞赧,沒防備她問得如此直白。
他留的字箋,本就是婉轉的借詩傳意,都是曾經說過的詩句,她一定能看懂。此時她大咧咧地問出來,大約是不肯接受。
他不知道當面被女郎拒絕,如何下臺,不由飛快地錯開眼神,緊了緊拳頭,輕咳一聲,故作鎮定道:“是那晚夜游時,提過的詩句……我練字時,随手寫了出來……想,拿給你看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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