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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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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麽蹩腳的借口,他自己都聽不下去了,咬住舌尖不肯再說。

傅清漪并不戳破,點了點頭附和道:“字寫得很好,龍飛鳳舞,不愧是狀元之才。只不過,下次再練了字,還請夫君收好,不要随意帶到內寝來。”

崔豫被她說得愣怔了一會兒,又聽她和緩地輕聲笑道:“夫君是政客,也是集賢院學士,定然懂得‘習慣’二字的分量,就像檐下的燕子,秋去春來,年年以此為家。每次春歸時,舊巢xue都有破損,可它們寧願辛苦修葺,也不肯另擇它處銜泥做窩。不是舊巢有多金貴,只是它們習慣了往這裏飛。”

崔豫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,她想說的是,他留下的字箋的用意,并非是因為真心喜愛她,只是和她相處久了,習慣了身邊有她這個人。

可是他不明白,“世人不都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才結成的夫妻嗎?日久生情,也是人之常情,有何不可?”

她溫婉地笑着,話語輕柔,卻字字誅心,“既為夫妻,妾自會克守禮數,與夫君相敬如賓,維持好體面,誠如夫君所言,以大伯母為典範,莫讓外人看了笑話。可若是說到‘情’,雖然我不知道,夫君當初為何選我做妻子,至少不是因為夫君對我心生愛慕。現在的崔豫,會真心喜愛我嗎?寒門傅氏,當真配得上崔學士的喜愛嗎?若是不能,不如就此息心,仍就像過往那般,還能維持體面,好過來日,變成一對怨偶。”

他本想單刀直入地解決問題,沒想到問題的根源,卻在他自己身上。

她的話,說得通透直白,是他先立了規則劃出界限,現在也是他想跨過界限,打破規則。讓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貪心,究竟是習慣,還是心動。

傅清漪擡眼看了下窗棱,“天色已晚,我去洗漱了。”

她起身告退,留他一個人去琢磨。

日子如水,平緩無聲的滑過,轉眼又到了休沐,崔豫讓她帶上帷帽,随他出門。

傅清漪抱着《物異志》不想動,崔豫語氣堅定,“我在浮香樓定的新茶到了,說好今日去取。還有之前送去匠人那裏的水精,也可以取了。”

傅清漪看他的神情,猜測是他與心上人,定準了今日相見,那麽自己這個“幌子”是要奉陪的。

先往銀樓取水精。闫娘子将東西捧出來,揭開蓋在上邊的紅綢,傅清漪頓覺眼前一亮!

晶瑩剔透的水精,在日光下燦然生輝,仿佛凝固的水珠。赤金扭花絲的細絲項圈,将它拴住,底下墜着幾顆淺色彩珠,配着金流蘇,愈發襯出水精的純淨。

闫娘子幫她戴在脖頸上,贊不絕口,“娘子年輕貌美,花骨朵兒一般的人,正與這透明水精相襯,若是戴到春日筵上,必定人人稱羨!”

店家的嘴甜會哄人,但傅清漪是真心高興,雖然送水精的人不讨喜,但是水精做成的璎珞,真漂亮啊!有誰會不喜歡,這些亮閃閃、光燦燦的東西呢?

她左瞧瞧、右看看,越看越喜歡,眼神一偏,從銅鏡裏看到了崔豫,他臉上有清淺淡笑,眼中帶着一抹欣賞,不知看了多久。

闫娘子打趣道:“郎君怎麽不說話?莫不是只顧着看佳人,話也不會說了?”

恰好兩個人的目光在鏡中一碰,飛快地各自移開。

傅清漪岔開話,說道:“闫娘子,幫我取下來,裝上吧。”

取了水精,下一程就是浮香樓,傅清漪已經走順了腿,全然沒了驚喜。

剛落座不多久,夥計送水進來,不小心打翻盞子,水灑在了崔豫的衣服上,吓得夥計連聲讨饒。

“不妨事。”崔豫擺擺手,又對傅清漪道,“我去整理一番,你先坐着。”

傅清漪噙着得體的淺笑,目送他離去。

品着茶,慢悠悠地等,她心裏明鏡一般,崔豫一時半刻回不來,只不過他中途離開的借口,又多了一個。

浮香樓這樣的地方,來者非富即貴,樓裏的夥計焉有不調教好,就放出來的道理?連灑水都能點到即止。

不過等人實在是漫長又無聊,傅清漪險些趴在桌上睡着,終于聽到崔豫推門進來。

他一定是見到了他想見的人,眉檔眼角的春風,根本藏不住。傅清漪看在眼裏,心底不起半點波瀾,只有釋然,他定然是得償所願,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。

這樣也好,他有舊情羁絆,就不會來招惹她、禍害她了。

只是他的高興勁兒,未免持續得太久,晚上回到春萦齋,連書齋都不去了,偏要陪她窩在小書房裏看書。

夜間熄燈後,帳幔低垂,他遲遲沒睡,傅清漪已經昏昏沉沉,将要入夢時,忽然察覺自己擱在枕邊的手,被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住,攏入掌心。

她心下一驚,霍然睜開雙眼。

昏沉幽暗的帳內,崔豫烏溜溜的眼睛,格外清晰地望着她的臉,不見半點睡意。

他大概沒想到,她尚未沉睡,并且會睜眼,動作頓了下,嗓音輕柔又溫和地說道:“你的手冷了。”

他輕輕把她的手,拖進被子底下蓋住,又起身把她身上松散的被角一一掖緊,最後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,哄道,“睡吧。”

傅清漪閉緊眼睛,翻了個身,背對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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