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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0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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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清漪離近了才發現,盧夫人臉色很差,神色恹恹,唇上也沒有了血色,心下一驚,“母親可是病了?兒媳去找郎中來,給母親把脈。”

她轉身要吩咐下去,盧夫人開了口,聲氣也弱了,“不必驚動旁人,我睡一覺就好。”

傅清漪看着她的臉色,隐約猜到,必是和昨晚的事有關系,也不知道她和崔豫說了什麽,才能把她氣成這個樣子。

“坐過來。”盧夫人擡手想拉她,傅清漪趕忙接住她的手,順勢坐在了榻邊。

婆媳兩個相對無言,沉默片刻,盧夫人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慢慢地說道:“你們都是大人了,往後有什麽事,夫妻兩個商量着來。二郎心思重,又不愛說出來,若是有什麽,還要請你多讓一讓他。”

盧夫人突然這麽客氣,讓傅清漪心裏不安,“母親的教導,兒媳一定記在心裏。您有事,盡管吩咐便是。”

盧夫人搖搖頭,說起往事,蒼白的臉上浮起悲涼地笑,“我是真糊塗啊,心裏竟然只有母族和夫家的榮耀,一心把他送去露華園,卻忘了他只是個六歲的孩子,剛失去了爹爹,正需要阿娘的懷抱呢……把他關在門外,他還那麽小,哭聲明明很可憐……我卻沒有給他開門……不怪他恨我,我自己想想,都覺得自己狠心……”

盧夫人說着,淚水流了滿臉,傅清漪握着絲帕幫她擦拭,“母親別說話了,歇一歇吧。”

盧夫人握住她的手,褪去血色的手指微涼,傅清漪扭臉吩咐,“火盆拿近些,再去灌兩個湯婆子。”

盧夫人仍陷在懊悔中不能自拔,喃喃說着自責地話,眼淚也越流越多。

傅清漪把婢女捧進來的湯婆子,塞到被子底下暖着她,口中不住地勸解,猶豫了片刻,想到毒瘡長在身上,不去忍痛擠淨膿血,是不會好的。盧夫人這樣懊悔下去,會把自己磋磨出病來,索性讓她一下子痛狠了,才能痛得清醒。

她擺手攆走屋內所有的婢女,問道:“母親可知,當日為何他死活不肯再回露華園,非要在門外抱着柱子痛哭嗎?”

盧夫人遲遲地轉過頭,定定地望着她。

傅清漪說道:“雙福巷裏,曾有個失去父親的孩子,被頑童追着譏笑,還編了童謠,說他是‘苦瓜郎、沒爹養’,一路唱到他家門口。”

盧夫人不敢置信,瞬間睜大了眼睛,。

傅清漪平靜地說道:“夫君說,他在家學裏,也有同窗在散學時,一路圍着他笑。”

盧夫人倏然坐直身,眼睛緊盯着她,“你是說……二郎……”

傅清漪輕輕點頭,“家學裏的同窗,都是他的族中兄弟,那時年幼,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,多麽歹毒。夫君心裏難過,跑回來抱着門前的柱子不肯再回去……後邊的事,母親都知道了。”

盧夫人如夢方醒,頓時大淚滂沱,捧着臉泣道:“我真是該死……不怪他恨我,哪怕多問兩句,也不至于這個樣子……”

她伏在枕上哀聲痛哭,傅清漪默默為她捋着背,等她哭累了,方勸道:“母親別難過了,兒媳說這件事,不是誠心要讓您難受。只想告訴母親,話不說不明,燈不挑不亮,至親母子血脈相連,就算一時有誤解,心還是連着心的,只要您願意,總能和夫君化解心結。你說呢?”

盧夫人抹着眼淚點頭,“你說的有道理,往日不知道,辦了糊塗事,現下明白了,不能再留遺憾。”拉住她的手,用力握了握,帶着感激道,“好孩子,多虧你點醒我。”

傅清漪腼腆地笑,“母親折煞兒媳了。”

盧夫人哭過之後,心境開闊許多,人也有了精神,傅清漪傳婢女進來,侍奉她梳洗更衣。一切忙碌完,傅清漪告退道:“母親若無旁的吩咐,兒媳先告退了,回去還要禁足。”

盧夫人點點頭,“在院子裏拘一整日,怪難受的,若想出來走動,晚上就上這裏來,咱們娘兒倆說說話。”

盧夫人此時的語氣,明顯透着親近,傅清漪心裏也高興,痛快地應下。

回到春萦齋關起門來,先用朝食,又聽嬷嬷回禀雜務,上午的時間學規矩,午憩後閑着無聊,找出布帛針線來,打算做點東西。

琴心看布料的顏色素雅,便笑道:“娘子要給郎君做東西?”

傅清漪大方地承認,“是啊!”

這段時日,他對她不錯,不僅交了月俸,還聘了西席,自己也不能一毛不拔。

琴心打趣道:“不知是要做荷包,還是做靴、襪?依奴婢看,還是荷包好些,系在腰間常伴君側,一低頭就能看到,還能裝上喜歡的香料,嗅一嗅都神清氣爽。”

傅清漪白了她一眼,手上動作不停,“你少出主意,我已經想好了,做暖袖。”

“暖袖?”琴心大感意外,“這些東西自有奴婢們操持,哪需要娘子親自動手呢?再說,荷包才是表情的物件,繡上雙魚或者并蒂花,兩情相悅、永不分離。”

傅清漪心想,他要收荷包,也是收心上人做的,我做的算什麽?這些不能同琴心解釋,只說她不懂,“你要沒事,就去幫我挑些上好的絲棉。”

二月裏春夜寒涼,崔豫處置公務常常到很晚,手臂不免受涼,暖袖實用。出門去衙署也能用得上。

再說暖袖做起來簡單,剪好料子,縫上邊緣,再填上絲棉封口,上邊走兩道錢防着絲棉跑走,就算大功告成。料子選的簡單的松竹祥雲暗紋,符合他的性子,連花樣都不必繡。

做好之後,等崔豫散值回來,她獻寶似地拿給他看,“夫君常在外奔波,夜裏還要伏案處置公務,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,就做了一對暖袖,禦寒護腕,還請夫君莫要嫌棄。”

崔豫的目光一亮,很快又趨于平和,輕輕颔首,“有勞你了。”

他沒有接,傅清漪又道:“試試吧?若是有不合适的,也好改出來。”

崔豫垂着手道:“不用了,挺好的,讓人收起來吧。”

傅清漪卻拉着他,堅持要他試,并幫他穿戴在手臂上。尺寸提前量過他的衣服,戴上正好合适。

她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,“挺合适的,夫君就這麽戴着吧。”

他沒再說話,去耳房淨手洗漱,回來時,那對暖袖已經不見了。匆匆用過飯後,他又去了書房,很晚也沒有回內寝。

次日他起身時,傅清漪有所察覺,随之也起來,照顧他洗漱更衣後,送他出門,刻意留神了他的手臂,果然沒有戴暖袖。

傅清漪暗自揣測,是因為她做得不好,他才不戴嗎?又或者他不喜歡這種禮物,那她再做點別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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