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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4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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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4 章

傅清漪想不通,只是幫東萊侯夫人解圍,何至于崔孟澤大動肝火,像惹上了滔天大禍?就算牽涉到立儲,成陽王的愛将,肯定不止東萊侯一個,太傅府筵請的不知有多少,難道太傅結交成陽王嗎?

她擡眼看去,《物異志》在崔豫手中,又翻過了一頁,他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伯父為人謹慎,做事求穩。他又身為家主,顧慮更多,難免失之偏頗。”

傅清漪聽出了弦外之音,“這麽說,你也不贊同他說辭?”

這次他沒有應聲,而是緊盯着書頁,皺緊了眉頭。

他心裏隐約感不到不安,她說過自己識字不多,幼童開蒙四冊,只會《千字文》和《太公家教》,《急就篇》也記不全了。

以她的識字量,不可能順暢地讀懂《物異志》中的內容。即便如她所言,她讀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,也有不少生僻字,讀書少的學子,都未必能講出來。

傅清漪望着他皺成一團的眉心,心中不安,攥着衣袖,硬着頭皮輕聲問道:“可是有什麽不妥?”

崔豫沒有立刻接話,沉默着又翻過兩頁,才擡起頭,目光透着審視,說道:“記得你之前說過,你讀書少,識字不多。即便你手中的是殘冊,也有不少生僻字,想必你讀起來很是吃力吧?”

“還好。”她點點頭,慶幸地笑道,“雙福巷裏有個讀過書的姐姐,她脾氣好,我拿着糖餅去她家串門,求她讀給我聽,慢慢就記下來了。巷子裏還有位老學究,鄰家姐姐不認識的字,我就厚着臉皮去求他。雖然我識字有限,多認幾遍也能記下來,只是不會寫罷了。”

“老學究?”崔豫順勢問道,“《鹖冠子·環流》,‘鬥柄東指,天下皆春’一句,也是他教你的?有這樣厲害的師傅,你可不算學識淺薄。”

“他沒有收我做學生,并不能算是我師傅。北鬥星和紫微垣,其實是我娘教我的,”傅清漪想到母親就覺得驕傲,“我娘可是才女,會讀書、會寫字、會吟詩、還會作畫呢!我從記事起,我娘就掌握着我的手,一筆一筆地教我作畫……”

她邊說邊擡眼看向崔豫,發現自己的解釋,并沒有打消他眼神中的疑惑,頓時省悟道:“你覺得我在騙你?”

她咬咬嘴唇,語氣中帶着委屈,認真地說道:“我說的都是實話。老學究的娘子上了年歲,眼花做不好針線活,我常去幫她,老學究磨不開面子,才肯指點我一些字,他真的沒有教太多東西,确實不是我的師傅。”

頓了頓,她眼神軟了下來,滿是憧憬與眷戀,“我娘真的很有才情,在我心目中,她就是最完美的人!如果她沒有那麽早離開我,我能學到的,一定不止這些!”

說罷,又忍不住反問道:“你這副表情……難道你小時候,母親沒有把你抱在懷裏,給你講故事,說道理嗎?”

她氣鼓鼓地說完,室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,崔豫眼底的神色,驟然沉郁,像打翻了墨池。

傅清漪怔了下,猛地想起他在正堂裏,兇惡的模樣,後悔不疊,嗫嚅道:“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崔豫垂下眼,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,又不是第一次有口無心。他默然地把《物異志》合上,收回匣中。

提到到自己的娘,她的眼睛是溫柔的,美好的回憶,脫口而出。

而他的娘親呢?自他六歲喪父,将他拒之門外之後,童年所有關于母親的記憶,都化作了尖針,想一次就是往心上紮一根,他已經不敢去想了。

易太夫人壽筵上,滿堂權貴環顧,她也能淡然自若,侃侃而談,完全不輸那些精心教養的世家貴女。

她的娘親,把她教養得極好,只是時日短了些,沒能壓住她身體裏,武夫父親的血脈。嬌柔溫婉的皮囊下,藏着莽撞直率,随時能戳得人心緒翻湧。

“是我多心了。”良久,他帶着一絲歉然,輕聲說道,“你肯在這上邊花心思,說明是個用功的人,若不是家中遭遇變故,一定也是個才女。”

突如其來的誇贊,讓傅清漪有些不知所措,纏弄着衣帶,小聲說道:“我……也沒那麽用功……只是喜歡的,肯上心些罷了。”

她悄悄擡眼打量崔豫,覺得他有些怪,偏又說不出究竟怪在哪裏。

崔豫話鋒一轉,問道:“你為東萊侯夫人解圍之前,可曾想過,若是被人刁難,如何脫身?”

他沒有指責她貿然出頭,而是問她是如何脫身,言辭中表露出的關心,讓傅清漪心懷感激,如實說道:“當時太夫人和鄭三夫人,已經有意大事化小,只是東萊侯夫人不肯罷休,執意要弄清花紋是否是吉紋,事情才僵住。所以不論我說的是否正确,至少太夫人和鄭三夫人,都不會坐視事情惡化下去。”

崔豫搖了搖頭,不贊同道:“你這是把自己的安危榮辱,寄托在別人身上。世上總有糊塗人,明知你是為了解圍,仍就盲從大家的意思,你反倒兩邊都得罪。”

這話确實不假,今日壽宴上,跟風從衆者不在少數,東萊侯夫人又是不讨喜的人,太傅府有可能順從大家,到時她反而被動了,所以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
傅清漪謙虛地說道:“夫君說得有道理。”

崔豫望着她提醒道:“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你今日做事,屬實莽撞。此番招搖,不僅容易惹人記恨,若是被人刻意誇大,還會惹火燒身。”

傅清漪認真思索片刻,說道:“夫君的話有道理,但是我不認同,為人處事固然要明哲保身,可若是知曉其來歷,能夠化解矛盾,卻因為瞻前顧後,而坐視別人蒙受冤屈,我做不到!”

崔豫怔了下,面色不悅,不滿地望着她。

傅清漪抿了下嘴唇,不想讓他認定,自己是個不聽勸的人,解釋道:“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。我也明白,東萊侯一家都是武将出身,他夫人性子直爽,說話不讨喜,那些貴夫人都瞧不上她,想要看鬧她笑話。可那件禮物的确沒有問題,她不該遭受旁人的取笑和冷眼!我明曉原委,不幫她澄清,我于心難安。”

崔豫擡手輕輕揉着額角,決定把話說得更直白些,“你要替誰出頭,替誰開口,我并不覺得有問題,但是無論你怎樣做,都應該先想好,不要讓自己反受其害,當場丢臉。”

傅清漪聞言愣了一下,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他并沒有打算像他伯父一樣斥責她。他只是在擔心,她在壽筵上貿然出頭,應付不來,難以全身而退。

“夫君放心,今日的事,我是很有把握的。”心放回肚子裏,她眉眼舒展,揚起笑臉說道,“那玉屏上的花紋和雕刻技法,我确實認得,真鬧到找匠人辨認,我也不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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