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3 章(1/2)
第 33 章
春萦齋前院的廳堂裏,擺放着兩架三枝落地燈檠,将室內照得甚是明亮。
傅清漪看着崔豫冷凝的面色,和微皺的眉心,察覺到他身上的寒意,從前院一路走來,至今沒有散去過。
想想崔孟澤的話,還有憎惡她的态度,可以料到,崔豫接下來必然也要質問:為了出風頭,就要置崔家于險地?讓長輩跟着擔心嗎?
他們都當她是為了出頭風,東萊侯夫人的處境,他們也不會感同身受,更不會仗義執言,所以在這個世上,落井下石是最容易的,仗義執言的人,反倒成了該批判的。
崔豫趕走了所有奴婢,看着她們遠遠地離開,消失在視野中,轉回身就看到她氣咻咻的,似乎頭上多了一對羊角,随時能把他頂翻的模樣。
他愣了下,聽到她咬着牙質問道:“伯父讓你休妻,對不對?”
“休要胡說!”崔豫下意識地斥道,“伯父從未說過這樣的話,你莫要……”
“他說了!傅清漪客不客氣截斷他的話,瞪着他,“他還是當着我的面說的,又是雲,又是泥,又是非偶之配,還說我會反噬你……別以為你們讀書人,文绉绉地打啞謎,我就聽不出來!”
這話是伯父說給他聽的,話裏話外,盡是對她的不滿,崔豫無可否認。
個人而論,她并非他的良配,當初選她做妻子,便遭到了長輩們的強烈反對,尤其是伯父,差點要與他斷絕關系。
不管怎樣,他力排衆議,并說服了伯父應允,三書六禮地将她娶進門來,縱使伯父不滿意她的出身,她已是他的妻子了。
即便她有不對的地方,也該就事論事,不該拿她的出身貶低她。
她眼中盈滿淚水,卻不肯哭,只是倔強地瞪着他,崔豫的心情頓時五味雜陳。
他從袖中取出疊得整齊的乾淨素帕,握在指尖,将要落在她眼上時,又遲疑地停住了——她現下正惱,會不會認為他的舉止冒犯?
果不其然,她寧可背轉身子,用衣袖抹去,也不接受他的好意。
傅清漪抹去眼淚,須臾間有了決斷,他們瞧不上她,她還不稀罕什麽世家大族呢!
有什麽了不起的?規矩多,心思也多,芝麻大的事,能想象成西瓜那麽大,畏首畏尾一點都不爽利。
崔豫另有心儀的人,她在這個家裏只是擺設。
如今在他們眼裏,她惹了大禍,以後她的日子必定要小心翼翼,如此累心,不如及時脫身。
她不奢求崔豫的人,想圖個榮華富貴,可他的俸都在盧夫人手裏攥着,靠府裏給的那點月例,猴年馬月才能攢到體己啊!
錢財落不到自己口袋裏,日子再過下去也是無趣,乾脆趁這個機會走吧!
反正有壽筵的事在先,和離之後,世人也只會說,崔家不敢得罪成陽王,才舍棄了她,到時反過來倒要同情她的遭遇了。
她打定了主意,轉身再次面對崔豫,從容說道:“罷了!既然你伯父對有我諸多不滿,你寫一份和離書,我可以立刻就走。不過,當初不是我求着嫁,是你清河崔氏三書六聘擡我來的,今日要我走,我不僅要帶走嫁妝,當初的聘禮也要作為補償,你可有意見?”
崔豫不知在想什麽,微垂的眼睛,倏然擡起,露出訝然的冷芒,“你要走?”
傅清漪迎着他的目光,點了點頭,“你我身份懸殊,本就不相配,不如就此一拍兩散,各奔前程,嫁娶各生歡喜。”
料想他不會痛快答應,心裏斟酌着,即便聘禮不能全作補償,至少也要留下半數才能解氣。
不料話音剛落,崔豫的手指便猛地攥緊,指節繃得泛白。
他眼角帶着凜冽的寒意,裏頭蓄着萬丈波瀾,神色剎那間變得嚴肅吓人,不容置喙的語氣,強勢說道:“我不會同你和離!你是我的妻子,我在哪裏,你就要在哪裏!” 頓了下,他眼中竟閃過一抹戾色,“即便我死了,你也是崔門傅氏,要一輩子留在崔府!”
原本他的心情還能控制,但是她突然提和離,徹底惹惱了他!
今日他在殿上論事獻策,皇帝頻頻點頭,并對其他臣工打趣道:“難怪世人常說,成親以後才是真的成人。予安今日的言論,可謂高屋建瓴,沉穩練達,比起之前,當真是脫胎換骨,将來也能獨擋一面了。”
得到皇帝的贊許,他像打通了任督二脈,通體舒暢。
以往皇帝也常誇常他,那只是帝王對臣子能力的認可,而現在更多了一層,長輩對晚輩的期許和欣賞。
上次這般,還是他從考功員外郎,升任中書舍人之前。
尤其是“獨擋一面”四個字,更是讓他燃起希望。當初與他一同入西掖的同僚,早在兩、三年前,便各自升遷了,只有他在西掖留得最久。
眼前似乎有了轉機,自是不能在這個當口,鬧出和離的事!
可他兇神惡煞的樣子,吓得傅清漪直往後退,她毫不懷疑,此時反駁,有可能被他掐死。
望着他的眼神,她心底生寒,不由自主退開兩步,想到他會功夫,又盯住他的拳頭,暗自揣測,他不會突然失控,對她揮拳吧?
崔豫察覺到她的懼意,自知失态,立刻松懈了手上的力道,将手背到身後,“我不打女人。”
他轉開臉,望着門外黑壓壓的天色,決然地說道:“你是我的妻子,去留只能由我決定,伯父的氣話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姻緣并非兒戲,關系兩姓榮辱,豈能說結就結,就和離就和離?這樣的話,以後不要再說了。”
知道小命無虞,傅清漪輕緩地說道:“伯父雖在氣頭上,說的卻是真心話。不僅是他,旁人也是如此,說起來都為你惋惜,金相玉質的郎君配了我這樣的草木頑石,簡直暴殄天物!”
崔豫從她的輕言慢語中,聽出了自卑和哀怨,不由得輕笑一聲,“誰人背後無人說,哪個人前不說人。你若是在意這些,被杜家退親以後,日子是怎麽過到今天的?”
傅清漪倒噎了一口氣,輕揉着胸口,發現這個人也太讨厭了,突如其來揭她的痛處!
見她不反駁,他倨傲地說道:“不必理會旁人的閑言碎語,他們如今能出言輕慢你,将來你我夫妻恩愛,步步錦繡,他們自然也會換副嘴臉稱頌你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