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(2/2)
唯獨東萊侯夫人站在原地沒動,依舊滿臉委屈道:“我知道三夫人一片好意,想大事化小,但我家誠心誠意,為太夫人準備的禮物,是當作寶貝捧來的。呂夫人她們非說此屏花紋不吉,事情沒斷出個子醜寅卯,稀裏糊塗了事,我怎麽好意思再坐在這裏?出了這個門,也要被人議論……三夫人,此事不摘清楚,我這心裏不舒坦呀!”
東萊侯夫人說到後邊,拉着鄭三夫人的手,急得臉紅脖子粗,眼窩裏泛起淚花。
鄭三夫人忙好言寬慰,呂夫人離得并不遠,将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,也覺得委屈,申辯道:“東萊侯夫人,你這話說的,好像我心腸惡毒,故意為難你?玉屏上的花紋,我确實不認識,多嘴問了兩句,你們罵我少見多怪,我認了,但我也是實話實說,并無惡意。”
兩個人話趕話,眼看要起争執,鄭三夫人兩邊勸,其她人也想把這兩位各自拉走,但是東萊侯夫人怎麽也不肯離開,場面一時間變得難堪。
“東萊侯夫人息怒。三夫人,可否讓妾身說兩句話?這玉屏上的花紋,妾身或許認得。”
忽然響起的清雅女聲,打破了喧鬧,衆人循聲看過去,是位年紀輕輕的小娘子,身量挺拔,臉兒圓圓,眉眼清秀如畫。
鄭三夫人下意識往謝夫人那邊看了眼,見對方臉上露意外神色,她遲疑着,并未立刻應聲。
東萊侯夫人身為苦主,自是迫不急待,搶先問道:“你認得這上邊的花紋?”
東西兩間側堂,門窗洞開,中間用屏風隔擋,既分開了男賓和女賓,又不影響觀禮。
女賓客這邊發生的事,男賓客全都聽得清,透過半透的屏紗,能隐約看到。在座的,不乏太常寺、太府寺、少府監懂行之人,可以辨認一番玉屏與花紋,卻沒有一個人肯出頭。
內外有別,女眷的争吵,他們不便出面,是一方面。要緊的是,萬一認不出來,豈不是丢人現眼?若真辨出花紋不吉,不僅讓太傅府晦氣,也徹底得罪了東萊侯一家,實在是出力不讨好。
他們不摻和,但是不妨礙豎起耳朵聽熱鬧。
傅清漪站出來,說認識玉屏上的花紋,有些男客不知道她的來歷,低聲問同伴,“說話的,是哪家的娘子?”
對方朝主桌上努嘴,最後發現,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紫微郎身上。
而崔豫神色自若,慢悠悠地品着茶,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緒,但是坐在他身邊的大伯崔孟澤,一句話讓他額角的青筋,突突一跳。
崔孟澤借低頭吹茶沫的時機,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你這位娘子,可真有膽色,這樣的風頭也敢出。”言語中的不滿,呼之欲出。
她确實很有膽色,自己對她,真是一再刮目相看。
崔豫揉着額角想,若說與他吵架,是她盛怒之下意氣用事,在成陽王面前陳情,有他暗中慫勇所致。
可此刻她敢出頭,實在讓人不省心,不禁在心底一聲輕嘆,她果真沒有看上去,那般乖巧。
轉念又擔心,她才識有限,在場的這些貴夫人,無論是年齡閱歷,還是所學所識,都足以把黑的說成白的,她當真能應付眼前的事麽?心弦驟然崩緊。
身在風波中的傅清漪,面對焦急的東萊侯夫人,莞爾一笑,語氣溫和道:“夫人莫要心急,妾心裏大概有數了,只是還需要仔細看一看,才能确認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東萊侯夫人掙開鄭三夫人的手,上前拉住她的手腕,力氣頗重,“好,你來看看。”把她拉到壽案前,指着玉屏,言詞懇切道,“小娘子,別着急,請你仔細辨認。”
東萊侯夫人這幅失了分寸的行為,看得衆人心生感慨——分明是病急亂投醫,在場這麽多長輩都認不出,一個晚輩反倒認識?稀奇。
傅清漪并不急着去看玉屏,而是先向斂衽向易太夫人告罪道:“太夫人的千秋,妾在此班門弄斧,還請太夫人恕罪。”
易太夫人見慣了風浪,過壽遇上了這樣的事,縱然心裏不喜,面上也不會露出來,反而和顏悅色地說道:“無妨,無妨,小娘子你只管辨認。若能認出來,皆大歡喜,讓大家夥開開眼,若是認不出,也沒什麽,不必介懷。”
太夫人的涵養果真非同凡響,傅清漪心裏有了底,又恭敬地行了一禮,“謝太夫人。”爾後才轉身,細細去看那面玉屏。
女客這邊,諸位貴女和夫人們,竊竊私語,謝夫人都聽在耳中。本想置之不理,但是關系到自家聲望,忍不住低聲問謝晚芳,“她當真認得?”
謝晚芳微微搖頭,語氣裏帶了幾分愧疚和懊惱,“兒媳不知。都怪兒媳方才沒有留神,沒能及時攔住她……”
謝夫人并未苛責,無奈地輕聲道:“這事怪不到你頭上,事到如今,多說無益,聽天由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