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(1/2)
第 30 章
傅清漪跟着兩位妯娌湊到近處,站在人群裏看壽案上的擺件,是一件紫檀座玉插屏,屏心是一塊淡黃色圓形玉壁,玉質溫潤,色澤深沉,頗有古意。
居中為四瓣杮蒂紋,寓意事事如意、四平八穩,是常見的吉祥紋樣,并不會出錯。
杮蒂紋之外,有圈細密的花紋,不能拿近了看,一時看不出是什麽。
此時東萊侯夫人滿臉惶急,怒斥道:“呂夫人,你這樣說可有憑據?你若是紅嘴白牙地胡說八道,我可不能饒了你!”
那位呂夫人攤着手,環顧衆人,苦笑道:“各位夫人、娘子評評理,妾不過據實指出,并沒有與東萊侯夫人為難的意思。”
人群中,一位四旬左右的婦人道:“東萊侯夫人,消消氣,呂夫人說的也有道理,茱萸紋大家都見過,确實有辟邪長壽之意,但是與你這玉屏上的圖案,确實天淵之別。”
另一位身形高挑,上了年歲的婦人,擡起自己衣袖的給大家看,“巧了,老身衣袖上,正好繡了幾支茱萸紋,請大家看看。”
說着,她擡高衣袖讓大家看清楚,她所指的茱萸紋,和牡丹、忍冬纏繞相連,顏色雖繁雜,仍可一眼辨認出來。
“這才是茱萸紋,和玉屏上一點都不一樣。”
“茱萸紋常作陪襯,繡在主花邊上,還真沒見過單獨用的。”
有人低聲議論,也有人提醒東萊侯夫人道:“東萊侯夫人莫不是上當了,被人用枯草當茱萸,哄騙你?你仔細瞧瞧,上邊的圖案都磨花了……”
東萊侯夫人身形顫栗,臉色發白,咬牙道:“不可能的,這我是娘家表兄,花重金求來的,不可能有假……”
但她的語氣已經明顯沒有底氣。
大家議論歸議論,終歸要看主家的意思。聲音漸漸小下去,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今日的正主,易太夫人已經盯着玉屏看了有一會兒。
易太夫人就着光,細細看了半晌,手指輕輕撫過那圈紋樣,眼中漸露驚異與感慨交織的光芒。
良久,她擡頭看向東萊侯夫人,語氣溫和且鄭重道:“東萊侯夫人,若是老身沒有看走眼,這玉屏的沁色、形制,尤其是雕刻技法,絕非近代之物。”
此言一出,東萊侯夫人眼中露出希翼神色,忙道:“太夫人慧眼如矩,我娘家表兄說,這是前朝貴族之物,傳至今朝,子孫沒落,不得已才拿出祖傳之物換點錢糧度日。妾身知道後,輾轉向表兄求來的。”
易太夫人寬慰東萊侯夫人道:“東萊侯夫人,你這玉屏,是和田玉無疑,只是上邊的紋樣……”
易太夫人沉吟片刻,回憶道:“不瞞衆位,本朝開國至今六十一年,老身今年已七十。幼時,先父也在前朝做過官,老身有幸,曾觀摩過前朝帝君,賜給大德高僧,用以鎮守塔基的‘禪心玉壁’⑴,據說是先秦時代流傳下來的。”
“‘禪心玉壁’上的的禽鳥,栩栩如生,羽翅線條靈動無滞澀,讓人過目難忘。”易太夫人指着玉屏,頗為遺憾地說道,“同這玉屏上的花紋雕刻技法,極為相似,只是年代久遠,老身當時又年幼,實在記不得,這種技法的名字了,此刻也不敢貿然斷定,是同一種技法。”
此言一出,衆人面面相觑,一時間無人接話。
玉是真玉,只是紋樣暫時無人能識——然而,僅憑和玉田這一條,并不能證明紋也是好的。
要知道,前人将玉器做随葬品,并不少見,雕刻的花紋也與活人用的不相同。若是不能确認其來歷,任誰都會心裏犯嘀咕。
保不齊,易太夫人也是為了面子,捏着鼻子幫東萊侯夫人兜底呢!
總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,輕聲提議道:“少府監掌百工技巧,擅造宮廷珍玩,玉石雕刻還得看他們,不如打發人去找個匠人來,一看便知。”
如此一來,事情反倒鬧大了,易太夫人的壽宴也要被迫中斷。
鄭三夫人趕忙出來圓場,揚聲笑道:“有道是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,我家祖母見多識廣,她老人家既然說,這是和田玉無疑,那麽這玉屏,必定不會有錯的。東萊侯夫的一片心意,我們領了。各位也別在這裏站着了,快請入座吧,等會兒還有歌舞,可別誤了興致。”
她是易太夫人的孫媳,家中宴請皆由她來操持,她此刻的态度,就是希望事情盡快揭過。衆人心裏雖有疑慮,卻也不好多言,轉身回去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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