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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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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麽貼心,傅清漪哪好意思讓他受累?趕忙站起來,“你坐着,讓棋語去說一句就好。”她已嫁入崔家,抛頭露面去見店家不妥,扭臉要喚棋語,目光卻瞥見羨魚垂手站在門外。

“此事你不必管了。”崔豫站起身,淡淡地嗓音裏,帶着不容反駁的語氣,轉頭對一旁的棋語吩咐道,“你在這裏陪着娘子,哪裏也不要去。”

棋語躬身應下。

崔豫經過傅清漪身邊時,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
她眨了眨杏眼,眼底浮現一層茫然,正想開口問他怎麽了,卻見他擡起自己的右手,在半空裏頓了頓,似有片刻遲疑,手指才往他自己的唇邊點了點。

傅清漪先是一怔,旋即反應過來,忙擡手去擦。手背觸到些黏膩,低頭看去,雪白的手背上,沾着綠色的沫子,是碧玉糕的屑。

崔豫眉峰一皺,伸手兩指,夾住她放在桌上的絲帕一角,挑到她眼前,提醒得直白又克制。

傅清漪心底哀嚎,又在他跟前失了體面!臉上“唰”地一下熱了,連忙抓過帕子,使勁蹭了蹭,搓得皮肉微微生疼,直到帕子上沒有旁的顏色,才敢擡頭看他。

崔豫沒有說話,目光盯在她微紅的唇角,眼底湧上複雜的情緒,像是無奈,又像怔忡,還裹着一絲她讀不懂的溫軟。

她正欲仔細揣摩,他卻倏然轉身,衣袍帶起一縷淡淡茶香,翩然離開了。

等羨魚從外邊關上門,她才松了口氣,揉着臉頰琢磨:他剛才的眼神,到底是什麽意思啊?

端起自己的瓷瓯,品了一會兒茶,不見崔豫回來,倒是店裏的夥計,又送來四樣茶果,擺在桌上,抱着托盤,躬身笑道:“請娘子過目,這四樣果子,是蔽店新創的。”

夥計隔空虛指着,逐一推薦道:“這是梅雪争春,糯米作雪,紅梅為花,餡心用的是去年腌制的朱砂梅,除了甜軟的口感,還有淡淡梅香;這是迎春吐芳,讨迎春納福之意,點心式樣也做了迎春花的模樣,入口酥軟綿密;這一碟是柳梢新綠,綠豆磨粉、佐以艾葉、薄荷汁水,入口極為清爽;最後這一碟,名為春江水暖,以糯米粉、木薯粉、佐以糖霜、豬油等蒸制而成,勁道耐嚼。”

夥計賠着笑臉,說道:“這也是崔學士,特意為娘子挑的,請娘子嘗個鮮兒。崔學士正與東家商讨果子式樣,還要再等等才能回來。怕娘子等得着急,命小人來回禀一聲。”

崔豫不僅為她挑選茶果,怕她等着急了,還特意讓人來傳話,傅清漪心頭一暖,頓感受寵若驚。

小心地拈起一塊柳梢新綠,盯着細膩的的花紋看了片刻,才咬了一小口,細密的綠豆泥,沙沙地,微微甜意混着淡淡清涼,瞬間在舌尖鋪陳開,多像立春過後,乍暖還寒的拂面春風。

忍不住彎了彎唇角,又咬了一小口。

擡眼瞥見,棋語盯着桌上的糕點出神。

棋語才十六歲,在春萦齋,是二等婢女。崔府規矩大,好東西都是從上往下輪,到她手裏,都是別人挑完的,見到好的,難免眼睛發直。

傅清漪端起春意染的碟子,遞向她,“這個給你吃。”

棋語彎下腰身,惶恐道:“府裏有規矩,無功不受祿,奴婢不敢領受!娘子恕罪……”

“你不必緊張,府裏有府裏的規矩,我也有我的規矩。”她将碟子放在桌邊,認真說道,“這些點心,并不是平白賞給你的,我是有話問你,明白嗎?”

棋語略一思索,躬身道:“奴婢明白,謝娘子賞賜,奴婢定當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。”

崔府規矩大,但是她身邊,不能無可用之人,棋語年輕,看着也老實,正合适調教成自己的心腹。眼下賞點心,就是最好的試探,崔府不許輕易賞,但她破例賞了,棋語也沒有再三推辭,就是最好的回應。

傅清漪慢慢品着點心,聽棋語說了些府裏的人和事,又等了足足兩刻,崔豫和羨魚才回來。羨魚帶了食盒,将桌上剩餘點心裝上,拎在手中。

一行人往樓下走,傅清漪跟在崔豫側後,邁腳踩上最一層臺階,忽覺足底一滑,身子不由自主,便向後摔去!

腦子裏“嗡”了一聲!混沌中還記得,身後是樓梯,層層棱角,摔實了怕是能磕破皮肉,或許還會硌傷骨頭!

“小心!”崔豫驚呼一聲。

傅清漪只覺身子一輕,一股大力陡然将她穩住,下一刻,便緊緊貼在了崔豫的懷裏。摟在背後的手臂,堅實有力,勒得她有些喘不勻氣息。

“沒事吧?”崔豫的聲音響在頭頂,少了往常的冷淡,帶着關切的意味問道。

她驚魂未定地搖頭,臉色因為驚吓而泛白,崔豫看着她失色的眉眼,語氣軟了幾分,安慰道:“別怕,我接住你了。”

她定了定神,滿懷感激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偎依在他懷中,他衣料上,一縷甜香的氣息,充盈在她的呼吸中。

她心弦一顫,方才在閣子裏,他身上只有常用的草木淡香和茶香,這縷甜香定是他中途離開時沾到的。

她雖不精于制香,但她身為女郎,對于香料和香粉素來敏感,也有幾分天賦。

至少嫁給崔豫後,她嗅得出,他所用的草木淡香,是以青木香為君,零陵香、丁香、甘松香等為臣,調制成淡雅幽香,若有似無,暗香萦繞。

而此刻,他身上多出來的甜香,并非是茶果會用到的香料。

而是西紅花和玄參的香氣,還有一味近似橘香的清甜香氣,她一時間辨不出是什麽。卻可以确定,本朝以西紅花入香的,多為貴族女郎。

西紅花,産自極西之地,經西域傳入本朝。原為供佛所用,花萎後才制酒、調香。每年九月開花,狀如芙蓉,其色紫碧,香聞數十步,留香持久。然而花令短,産量少,且調制不易,故此成香價錢極貴。

能用此香者,非富即貴。

傅清漪的心,像被無形的藤蔓纏住,一點點往下墜——他離開的那段時間,并非只是與店家商讨式樣,預定明早的茶果,而是去見了另外一個人,一個能以西紅花入香,身份尊貴的女子。

或許正是花燭夜,給他寫去書信的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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