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(1/2)
第 18 章
車輿裏的靜得恍若無人,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,襯得那點未散盡的尴尬,愈發清晰。
幸而搖搖晃晃的馬車,不多時便停下了,羨魚隔着車門,在外朗聲回禀道:“郎君,娘子,可以下車了。”
車門打開,傅清漪見崔豫坐着沒動,自行起身,先一步走出去。原以為到家了,入目皆是陌生景色,才發現還在長街上,馬車停在一間闊大的茶樓門前。
看清招牌上的三個大字:浮香樓,傅清漪暗自吸了口涼氣,這可是上京城裏,排得上名號的風雅之地,以茶果精美而揚名。當然,此間的物價,也非等閑人可以消受,故而被戲稱為,“出入無白丁”。
“時辰還早,不着急回去。”崔豫走到她身邊,輕聲說道,甚至帶了一點殷勤意味,“此間的茶果極好,去嘗嘗。”
傅清漪聞言,眼睛倏地亮了,真的要帶她去吃茶果!
浮香樓的茶果,她可是久聞大名,一直無緣品嘗。
未嫁時,她曾跟随表姐,赴過幾次貴族女郎的宴請,發現越是富貴人家,吃用越是精細,茶果也做的別出心裁——但她們仍是自謙,自家做得粗陋,比不得浮香樓的茶果。
那時,她便存了幾分好奇,浮香樓的茶果,究竟是何滋味?今日終能解惑了。
二樓臨窗的閣子,窗明幾淨。牆上挂着字畫,繪着高山流水,筆法清逸。連花架上的一盆迎春,都編織成一把展開的扇子,鵝黃色的小花開得缤紛奪目。
銀鍑煮水,待二沸之時,邊緣如連珠湧出,崔豫取茶末點入,竹輕攪,至沫饽如堆雪,才親手分入青瓷瓯,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。
由始自終,他的動作娴熟優雅,一派端方君子氣度,實在賞心悅目。
出嫁前夕,崔家派去的嬷嬷,教過傅清漪烹茶和品茶的技藝。她依照所學,端起青瓯,輕輕晃動,茶湯淺綠清亮,沫饽細如凝脂,均勻不散。
方才炙烤時,就有淡淡栗香,此時細聞,一縷淡香不悶不濁,她欣然笑道:“這是什麽茶,香氣有點像蘭花?”
崔豫微微颔首,“顧渚紫筍。”
傅清漪暗自咂舌,她雖未喝過,但是聽說過,顧渚紫筍是天下第一貢茶,又被稱作頭綱急程茶,立春後采制,十日內運抵宮中,逾期則刺史治罪。
即便是次茶,能得者,也要有通天的手段,浮香樓真不愧是,盛名在外的風雅之地。
小小地品了一口,鮮香在舌尖漫開,入喉清爽回甘,與她喝過的粗茶比,簡直就是仙露!
這廂品着茶,茶果也陸續端上來了,光看着,就讓人垂涎欲滴。
傅清漪眼巴巴地等着,不時地瞄一眼茶果,崔豫沒有動,她也不好意思動。
崔豫看透了她的想法,端着青瓯,溫聲說道:“不必拘禮,你自便吧。”
對面的女郎聞言,一雙水盈盈的杏眼,恍如落進了星辰,灼灼望着他,“那我不客氣了?”
崔豫輕輕點了點頭,心下覺得好笑,她都已經兩眼放光,瞞都瞞不住了。
她起初還是拘謹的,從離得最近的碟子裏,拈起邊緣的一塊金乳酥,湊近唇邊,輕輕咬下一小牙,慢慢地嚼着。
據說這種乳酥,是以蜂蜜、牛乳混合酥油蒸制而成,入口醇香不膩,最讨女郎們的歡心。
果不其然,她的眉眼彎起,笑意從眼角漫到臉頰,贊賞道:“真的名不虛傳!我還從未吃過,這樣美味的茶果呢。”
崔豫見她高興,眼中也多了一抹笑意,微微颔首表示贊同。
他見慣了大家閨秀的斯文秀氣,即便性子直爽的,吃東西時,也是咬一點點,含在口中,慢慢細嚼,臉上幾乎看不出太大的動作。仿佛千般食物,只有一種味道。
卻是頭一回她這樣的,吃到酸的會皺眉,眯起眼睛,吃到甜的就兩腮鼓鼓,像銜了松果的小松鼠,本就圓潤的臉頰,愈發軟糯可愛。
傅清漪每樣都嘗了一些,心底滿是驚嘆,這些茶果,不僅做得精致,名字取得好,味道比起她赴宴時嘗過的,更勝百倍!
千層雪,層層堆疊,酥軟即化;琥珀團,色澤金黃,齒頰貿香;春意染,形如桃花,細膩綿軟;碧玉糕,色如翡翠,軟糯清涼……
她嘗完一圈,嘴裏還鼓鼓地含着半口碧玉糕,擡眼撞進崔豫的目光裏,忽然發現崔豫一塊也沒動,端着茶盞,看她的眼神,多多少少是嫌棄的。
想到他一再強調的體面,她慌忙咽下嘴裏的糕點,坐正身子,輕聲道:“對不起,我又忘了體面。”
崔豫目光微垂,慢吞吞地說道:“這裏沒有外人,不必拘束。”他的語氣,并無苛責。
可是經他一看,傅清漪對着滿桌精致果子,也伸不出手了,瞥了眼自己動過的茶果,歉意地擡頭,“怪我魯莽,這些都碰過了,要不……再給你叫一份新的?”
崔豫抿了口茶,毫無興致地說道:“不必,我不喜歡甜食。”
不喜歡?桌上這麽多茶果,都是給她一個人的?傅清漪心念微微一動,到了舌尖的疑問轉了個彎,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請求,“我一個人定是吃不完,剩下的,能否讓我帶回去?”
崔豫擡眸看着她,緩緩點頭應允,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傅清漪咬了咬嘴唇,鼓起勇氣又問,“我可否再多要一些?明日回門,想帶給家裏的表妹,小孩子最饞這些了。”
崔豫擱下茶盞,目光往閣門上一掃,語氣平淡卻藏着細心,“茶果要吃新鮮的,過夜便失了本味。我去找店家,預定明日一早的,到時讓羨魚來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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