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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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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
回府的馬車裏,傅清漪靠在車壁上,望着窗外發呆。連崔豫喚她都不曾察覺,直到他輕拍她的手臂,她才訝然回首,“何事?”

崔豫瞧着她的臉色,眉宇間露出一抹擔憂,“你……被吓到了?”

方才下樓時,樓梯底下不知是誰灑的水,不巧被她踩中,雖有崔豫接住沒摔到,卻也實打實地吓她一跳。店家再三致歉,并送了茶和果子賠罪。

可她想的并不是這些,揉揉臉頰,擠出一抹淺笑,“沒有,妾只是累了。”

崔豫又看了她兩眼,才轉開臉,陷入沉默。

傅清漪望了一眼他線條分明的側臉,轉回頭,不由自主地想:他去見的,若是貴族女郎倒好了,彼此都有家族牽制,既然開始就不成,後邊再是放不下,等到各自婚嫁,慢慢也就散了。

即便各有姻緣,還不斷私會,也不會動搖她,崔豫妻子的位置。

可若是個普通人家,或者落了難的女郎,她才要擔心,只有這樣的女郎,才有可能低頭做妾、做外室。

以崔豫的身份地位,金屋藏嬌,并不是難事。他能帶她來浮香樓,品嘗顧渚紫筍,自然也能為旁人一擲千金,贈送西紅花。

貴族郎君和落難的小娘子,話本子裏,不缺這樣的故事。街坊們口中,也不乏此等豔聞——某大戶人家的郎君,看上了一個身世堪憐,且美貌可人的小娘子,家族不容,只好養在外邊。

等娶了正妻,外室又有了孩子,便可擇機禀明長輩,明正言順地納妾。看在子嗣的份上,長輩也不好再阻攔,由着郎君将人接進府去,如此也是變通之法。

可是對于正妻而言,不論是接納從天而降的孩子,還是容忍外室進門,都像吃了蒼蠅般惡心,人家三口蜜裏調油的過日子,自己倒成了多餘的。

若是外室恃寵生驕,反過來欺負正室,日子才真是暗無天日了。

崔豫親口說的,他娶誰為妻,都一樣。很明顯,娶進門的,不是他打心眼兒裏喜歡的女郎,所以娶誰都沒有分別,只要有了正妻,成了家,往後便可納妾。

正好她是孤女,沒有父母撐腰,也沒有家族靠山作主,将來無論他想納誰為妾,她都攔不住……

種種蛛絲螞跡串成了線,越琢磨越真。

傅清漪像掉進了冰窟窿裏,冷意浸骨,心裏又驚又難受。她倒不是圖這個人,而是從天而降的榮華富貴,藏着這麽大的陷阱,若非自己心細,早早窺破,将來被人算計死,都不知道怎麽死的。

大戶人家的飯,果然不容易吃。

越想越後怕,她咬咬唇瓣,凝目再次看向崔豫。

他似乎也在琢磨心事,眉峰微皺,目光盯着車內一角,兀自出神。俊朗的臉上,神色一時舒展,一時又陷入憂慮。

他本就五官優越,側顏尤顯鼻梁高挺,眉目深遂,看的人心中一陣怦然。世人常說,美色惑人,原來是不分男女的,這等好皮囊,有誰能不為所動?

幸好,她只圖他的富貴家世,不曾被他美色所誤,失了心智,才能如此清醒的,早做打算。

不論他心愛的女郎,是什麽樣子,她都不會主動揭破,給自己招惹麻煩。

乖乖做好崔豫名義上的妻子,在後宅立足,結交人脈,将來就算他納十幾個妾,只要保證她的地位不變,安享榮華,旁的可以一概不管。

她也要多攢些體己,手裏有銀子,心裏就不慌。若是他被豬油蒙了心,妾室們又興風作浪,日子過的不順心,就與他和離。

到時候手時有銀子,想另嫁就另嫁,若是不想嫁,自己做個小本買賣,也能活得自在随心。

越琢磨,日子越有盼頭,一掃先前的陰霾,險些笑出聲來,趕忙轉開臉,拿手遮住了。

*

到崔府已是午時,回春萦齋的路上,有一片假山,經過時隐約聽到,斷斷續續有人低聲抽泣,似乎是個女郎。

傅清漪不明所以,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崔豫。

這裏是內宅,羨魚不便跟随,只有棋語拎着食盒跟在身後。崔豫給她一個眼色,棋語把食盒放在道旁石頭上,提着裙擺,小心地走進草叢,往裏尋去。

等離得差不多了,突然大聲喝道:“是誰在那裏哭?再不出來,我可要叫人來抓你啦!”

哭聲驀然停止,假山後窸窸窣窣一陣響,那人不想讓棋語看到,借着假山的遮擋,朝另一邊跑。

崔豫早已經等在那邊,跑出來的那人,大概沒想到被兩頭堵,停在假山旁邊,有些不知所措。

那人身量尚小,穿着朱杮團福字紋羅裙,扶光灑花襦襖,梳着一對丫髻,系着五彩絲縧,臉上猶帶淚痕。是四房的幺女崔鳴瑛,姐妹中排行十一,被稱為十一娘。

崔鳴瑛也看清了崔豫等人,拎着裙擺,一幅随時要跑的樣子,但還記得行禮,“拜見二哥、二嫂。”

崔豫臉色微沉,“還不過來?”

崔鳴瑛腳下踟蹰,慢吞吞地走過來,不敢看崔豫的眼睛,低頭絞弄着手指,牙齒咬得唇色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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