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(2/2)
崔豫的手顫了顫,并未立刻甩開她,而是氣息發緊,帶着幾分壓抑質問,“你做什麽?”
又是這種微啞的嗓音,傳入耳中,像有數根細線,在心頭來回拉扯,磨得人有些抓狂。
傅清漪一陣顫栗,尋到了纾解之處,立刻手腳并用地纏了上去。
他身上好聞的草木淡香,瞬間驅散她心底的燥熱,卻也令她心神失守,腦海裏一片混沌,只想更緊的纏住崔豫。
“放手!”崔豫的聲音,失了往常的冷漠,反而多了一些說不清、道不明的纏綿,撥動她的心弦。
他反手抓住她的纖細的手腕,修長的手指仿佛不知,該如何處置她的糾纏,遲疑片刻,在她的腕骨上時輕時重的摩挲。
傅清漪迷蒙中,又清楚地記起,午後溫暖明亮的光影裏,他握着泛黃書卷的手,似溫潤的羊脂玉,又如泛着瑩潤光澤的白釉瓷,泛着淡淡地光暈。而指尖和關節處,淺淺紅暈更是賞心悅目。
而此刻,那只好看的手,就在她的手腕上輕攏慢撚。
一念起,蠱惑生,傅清漪情難自抑,不知從哪來的力氣,掙脫他的束縛,手掌落在他的胸膛上。所過之處,綢衣下的肌肉緊緊繃起,是習武之人才有的緊實,很是硌人。
她不滿地發出輕哼,生出執拗的心思,手掌用力,想要撫平那片緊繃。
身上忽然一沉,是崔豫覆身過來,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,氣息灼人。
緊接着,溫熱的唇印在鎖骨上,像一只小小的烙鐵,燙得她心神戰栗。
傅清漪禁不住脫口發出一聲驚呼,“啊!”
這一聲宛似撥雲見霧的光,讓她漿糊的腦子,有了一絲清醒——她是瘋了嗎?
不容她多想,暈眩再次襲來,她的手抵在崔豫的額頭上,綿軟地一聲“夫君”出口,把她吓了一跳,這是她發出的聲音?
崔豫似乎也被這一聲吓醒了,從她頸窩裏擡起頭,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,“你……我……”他翻身坐起來,慌亂地搖搖頭,粗重地喘息着,“為什麽會這樣?為什麽……”
傅清漪也清醒了幾分,撐身坐起來,抹了把額角汗濕的碎發,以手作扇,“好熱啊……”
帳幔內,呼吸聲此起彼伏,片刻後,崔豫忽然扭頭,看向榻邊的禽鳥爐,問道:“今夜燃的什麽香?似乎與之前的不同?”
傅清漪迷迷糊糊地倒還記着,“是幻夢香……”
崔豫立刻翻身下床,抓起香爐看了一眼,轉身把它丢進裝着清水的銅盆裏,“當啷啷”一陣亂響,水花四濺,吵得兩人又多了幾分清醒。
“是你換的?”崔豫挑起帳幔,因幻夢香之故,湧上臉頰的緋紅,此刻更像氣憤所致,“我進來的時候,你在擺弄香爐!”
傅清漪尚未醒透,腦子裏還有些發懵,面對突如其來的诘問,愣怔着沒有說話。
崔豫忽然甩上帳幔,背轉身形,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,斥責道:“穿好你的衣服!”
傅清漪吓得一激靈,低頭才看到自己衣襟松散,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膚,還有貼身的桃粉軟绉诃子,頓時羞得面紅耳赤,匆忙裹緊衣襟。
搖曳的帳幔之外,崔豫背身而立,聲音冰冷道:“你若想在這個家裏立足,就該明白,哪些話該聽,哪些話不該聽,否則,所有的後果,都是咎由自取!”
他的指責并非沒有依據,他撞破了王傅姆向她打探,他們閨房裏的私事,王傅姆甚至把他們沒有圓房的事,傳到了他母親面前。
而整個春萦齋,也只有王傅姆敢和她合謀,用幻夢香算計他!
王傅姆可以自恃是他母親的心腹,不把他這位郎君放在眼裏,可她傅清漪有什麽倚仗?她是蠢嗎?認不清她要倚靠的到底是誰?
崔豫的警告,像一只鋒利的鈎子,猛地勾起傅清漪心底不堪的回憶——上一回被人疾言厲色地訓斥,是杜家嫌棄她身份低微,找借口退親時。
當時杜家主母盧氏,也是這般冷言冷語,譏諷她道:“人吶,最重要的是識時務,知道自己的身份,哪些可以攀附,哪些不能癡心妄想!否則,就是自取其辱!”
可是當年,兩家定親,是杜家提的,要說攀附,也是杜家!而今,她與崔豫成婚,也是崔家請媒人登門提的親,不是她自己求來的!
她從未求過他們!
怎麽出了狀況,一個兩個的都來指責她?真當她這個孤女無人撐腰,就成了軟杮子,可以随意揉捏?
怒火“呼”地一下沖上頭,傅清漪反倒忘了懼怕,赤腳“咚”地一聲跳下床,沖到崔豫面前,“你別冤枉人!方才你進來時,我确實在看香爐,但是裏邊的香不是我換的!”氣頭上,也不再拘泥以“妾”自稱,張口便是你、我。
心緒難平,她的嗓音也變地發緊,“還有,想不想在這個家裏立足,我有選擇的餘地嗎?你們請顧夫人大張旗鼓地登門提親,我有拒絕的機會嗎?從頭到尾,我都沒有想過高攀你!”她越說越氣,眼睛酸澀道,“就算真有什麽後果,吃虧的也是我!”
崔豫被她駁斥得目瞪口呆,“你……”
她明明溫順得像只羔羊,怎麽吵起架來,不輸政客,有理有據,盡往人肺管子上戳?
歷來與人争鋒,他從不落下風,即便争得面紅耳赤,也是他駁得旁人面啞口無言。
想不到,小水溝裏翻船,倒被一位嬌滴滴地小娘子數落了,傳揚出去,定要被人笑掉大牙!
除了驚訝于她口齒伶俐,更多是被挑釁的憤怒。
成年之後,即便是長輩,也沒人對他說過重話,至于同輩,不被他冷臉訓斥就不錯了,誰敢這麽頂撞他啊?真是豈有此理!
一股怒火撞得胸膛裏發脹,拳頭發出“咯咯”脆響。
他緊緊盯着傅清漪,她兩腮還泛着紅暈,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讓他想起雪亮的刀刃,她全然是豁的出去的架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