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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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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

吵架這件事,和打仗一樣,都是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雙方你來我往,招架相還,氣勢不洩才能進行下去。

傅清漪說完那番話,崔豫卻遲遲沒有出聲。

不知哪裏鑽進來的風,吹過高幾上的燭臺,燭焰顫了兩顫,将他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,添了幾分壓迫感。

方才鼓起的勇氣,在沉默中一點點褪去,傅清漪心裏漸漸發虛,知道自己把人得罪狠了,這事只怕不能善了。

崔豫的沉默,卻比疾言厲色更讓她打怵,他的目光幽暗,像深不見底的寒潭,水面卻浮現清晰可見的戾氣。

這片刻的沉默,崔豫已經想通了前後因果,幻夢香的事,她應當是不知情,多半是被香氣誘惑了,才蹲在香爐邊發愣,并非有意為之。

此事是自己冤枉她在先,确實不對。可是她這副大呼小叫,想拼命的架勢,也讓他難以壓住火,咽下這口氣。

僵持片刻,他邁步逼近,傅清漪頓時警覺,盯着他攥緊的拳頭,後頸的汗毛倏地豎起來,他不會是要打她吧?身子先于念想,往後退去。

他進一步,她退一步,三步之後,傅清漪的後背撞在落地罩上,雕花木棱硌疼背脊,知道再無退路。

她的後背抵着硬木棱,鼻尖忽然泛酸,卻強撐着不肯示弱,擡眼直直迎上崔豫的目光。

崔豫停在她面前,兩人相隔不過咫尺,能夠清楚地看到,她倔強的臉上,清亮的眼眸,蒙上了一層淺淺地水霧,如同受到驚吓而警覺地小鹿,畏懼但又不肯低頭。

終究還是個小女郎,嘴上說得再硬氣,心底的怯意藏不住。

瞧着她這副模樣,他喉頭動了動,心底翻湧的怒火,悄無聲息地滅了大半。

“倒是我小瞧了你!”崔豫語氣陰沉,風雨欲來,“你這副架勢……新婚頭一日,想悔婚?”

傅清漪慌忙咬着下唇轉開臉,兩腮微微鼓起,她何曾想過悔婚?不過是被他冷聲指責,滿心委屈,才沒能繃住。

“清河崔氏,可不是是你想嫁就嫁,想悔婚就能悔婚的。”崔豫的語氣染上霜寒,頓了頓,又語帶譏諷道,“我勸你想清楚,已經被退過一回親,若是再被休棄,你還有活路嗎?”

傅清漪的心,猛地一沉,知道他所言不虛。就算沒有退親的事,新婚頭一日,就被夫家休棄,也要遭人不齒。

“清河崔氏再是煊赫,做事也不能沒有道理!”傅清漪反倒被他的話,激出幾分孤勇,挺直背脊,擡眼回敬道,“新婚不足三日,你想休妻,那就擺明七出之罪,我犯了哪一條?你們若是欺負人,大不了鬧上公堂,我的名聲早就毀了,也不在乎再壞一些。倒是你們清河崔氏,也要嘗嘗被人當笑話的滋味!”

傅清漪說完,帶着滿腹的委屈和憤懑,狠狠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。

她昂起下巴瞪他,眼尾紅得像染了胭脂,心裏只有一個念頭:他真敢把她逼上絕路,她就敢和他拼命!

崔豫沒有防備,往後趔趄了兩步,撫着被她推的地方,既驚且怒,語氣陡然撥高,“你怎麽動手?你簡直沒有……”

話到舌尖忽然頓住,自幼習得君子守則之一便是口不出惡言。

即便面對政敵唇槍舌劍,也不曾失過口德,眼前的女郎,險些壞了他的定力,咬牙再三忍耐,把惡語咽回肚裏,才憤然拂袖,“不可理喻!”

房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,隔着門板,王傅姆小心翼翼地試探,“郎君?娘子?你們歇下了嗎?”

方才香爐丢進銅盆裏的響聲,驚動了隔壁耳房值夜的琴心。

按規矩,新婚夫婦的睡房中,該有婢女留下值夜,但是崔豫不肯,把人都攆出去了。

王傅姆放心不下,安排婢女們在一牆之隔的的耳房中輪值。今夜輪到琴心,她剛剛和衣躺下,就聽到正房裏,有東西摔得“當啷”響,把她吓壞了,不敢作主,立刻去回了王傅姆。

王傅姆心裏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,還沒走到廊下,已經聽到屋裏的争執聲,似乎還動了手。她趕緊上前叩門,再鬧下去,怕是難以收場。

門內的一切聲音戛然而止。

片刻過後,崔豫帶着怒火的聲音傳出,“進來!”

王傅姆推門而入,先往內寝偷掃了一眼,看到傅清漪背身立在地罩後邊,身穿寝衣,發髻松亂。又飛快地看了眼崔豫,确認兩位都未受傷,她的心下才放下,躬身向崔豫行禮。

崔豫站在明堂中央,負手而立,語氣不善,劈面問道:“王傅姆,今夜的香,是怎麽回事?”

王傅姆看他的臉色,便知道瞞不住,坦然承認,“是奴婢自作主張,換了幻夢香,與旁人無關。郎君要責罰,奴婢絕無二話。只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誠懇道,“請郎君三思,郎君與娘子,燕爾新婚,便傳出失和,勢必會引起諸多猜測,風言風語不論是對郎君,還是娘子,都不利。”

崔豫沉默良久,才冷漠地命令道:“你去告訴他們,今夜之事,任何人不得外傳,誰走漏了風聲,亂棍打死!”

“是。”王傅姆垂首應下。

“明日一早,你就回扶疏園去。”崔豫的語氣陡然嚴厲,毫無緩和餘地,“從此不許再踏入春萦齋半步!記住了嗎?”

王傅姆肩頭一顫,臉上血色盡褪,遲疑着,終究還是低低地應了一個,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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