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(1/2)
第 8 章
傅清漪飛快地往上瞧了一眼,立刻不安地垂下眉眼。
遲到是極為失禮的事,在座的都是長輩,新婚頭一日,來遲可不僅僅失禮,還很丢臉。
這個時候,不适合把遇到崔鳴琦,以及黃氏的事情拿出來解釋。
崔鳴琦是三房的女兒,黃氏是三房的兒媳,長輩們都在,說出來掃他們的臉面,也更顯得她這個小輩不會做事。
遲到就是遲到,找再多的借口,都找補不回來,索性低頭認個錯。想來明事理的長輩,也不會揪着不放。
傅清漪內心打定主意,耳邊聽着崔豫向崔孟澤夫婦行禮,說道:“小侄和新婦來晚了,有勞諸位長輩久等,是予安之過。”
予安,是崔豫的表字。
崔孟澤眉眼沉沉,沒有應聲。
盧夫人見狀,看了謝夫人一眼,先行出聲責怪,“二郎,新婦不懂,你也不懂?新婚頭一日要拜見長輩,怎敢姍姍來遲,讓衆位長輩等?”
崔豫恭謹答道:“母親息怒,兒并非有意不敬。兒六歲時,父親仙去,幸得伯父、伯母不嫌棄兒驽鈍,傾心栽培,諄諄教誨,兒才能有今日。只嘆父親不能親眼看到這一切,兒沉溺傷情,難以自拔,幸有傅氏再三勸解……不想還是耽擱了時辰,請各位長輩寬恕。”
他這番話,把遲到的過錯,都攬在他自己身上,把她摘出來了。
傅清漪的手指攥緊絲帕,擡眸看向崔豫輪廓分明的側臉,原本平靜的心湖,瞬間有萬千心緒翻湧而上,從心頭漫到指尖,讓她怔在原地,周圍得聲音都模糊了。
崔豫說話時,起初還有人竊竊私語,聽到後邊,人人閉緊了嘴,時不時偷瞄主位上的三位。
盧夫人唇角噙着若有似無地笑,垂眸藏起眼中的情緒。
屋內的氛圍變得凝滞。
謝夫人面露慈愛,打圓場道:“養恩雖重,但是生恩大過天。二郎識情重義,心裏一直都裝着生身父母,立志成才,要為他們争光露臉,若非如此,我與你伯父也難以完成你父母的托付。今日完婚,便是大人了,還不帶着新婦給你母親敬茶?往後你和新婦,一定要夫妻和睦,孝順母親才是。”
崔孟澤輕咳一聲,也道:“‘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’,你父親走得早,你母親為撫養你長大,吃了很多苦頭,為人子,要銘刻于心。往後不僅朝堂上用心,家宅裏也要盡心,切不可再任意而為了。”
謝夫人眉眼微彎,朝旁邊使了個眼色,伶俐的婢女近前奉茶,氛圍這才重新變得熱絡。
新人雙雙跪在盧夫人膝前的紅氈上,崔豫向上行禮,“兒攜新婦,敬奉母親香茗,願母親康泰。”
傅清漪手托茶盤,聲音輕柔中透着鄭重,依禮道:“新婦傅氏,敬奉母親香茗,願母親康泰。”
盧夫人已然緩下神色,輕輕颔首,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,自有婢女接走。接着以銀椀、彩緞贈給她,口中念道:“謹守婦道,宜室宜家。以茶為信,永以為好。”
禮畢,二人又向崔孟澤夫婦敬茶,接着便是其他幾房的叔叔嬸們,被賞了石榴子、蓮子、彩緞等物。到了同輩那裏,則是互贈賀禮,傅清漪知曉崔家人多,早已準備好數十件繡品。
一大家子熱熱鬧鬧,很快便将他們遲到的事抛之腦後。
四房的十一娘,名喚崔鳴瑛,年方七歲,拉着傅清漪的手,贊嘆地說道:“嫂嫂生得真好看!和秋月姐姐一樣好看。”
“秋月姐姐?”傅清漪對這個名字印象不深,今日見的人太多,她只揀要緊的長輩記下,同輩們臉熟,但是和名字對不上。
崔鳴瑛指着一位妙齡女郎,笑道:“那就是秋月姐姐,她姓容,是我舅舅的女兒。”
容娘子?
傅清漪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映入眼中的女郎氣韻溫婉,似陽春三月枝頭的西府海棠,天生麗質,雙眸盈盈剪秋水。烏發如雲,點綴着兩朵珠花,鬓邊簪着羊脂玉珠穿成的步搖,在光影裏溫潤生輝。
又是羊脂玉!
傅清漪立刻看向崔豫腰間,這東西什麽時候不值錢了,她竟有幸,一日得見三回!
敬茶之後還有宴飲,一直熱鬧到巳時将盡。郎子們還還高談闊論,女眷們在屋子裏坐乏了,便揣着手爐到院子裏透氣,三三兩兩地攀談,也是一種熱鬧。
傅清漪陪着盧夫人出來,廊下和四嬸容氏一同圍坐的都站起來,笑臉相迎。
“一家人,不必拘禮。”盧夫人擺手讓她們坐,自己也在婢女擺好酸枝木椅上坐下,眼角含笑掃過衆人,“遠遠地就聽你們聊得熱鬧,說什麽呢?”
年幼的崔鳴瑛最是活潑,搶先笑道:“在說二嫂嫂呢!”話音未落,便捂着嘴巴笑彎了眉眼。
盧夫人被她逗笑,軟下嗓音,“哦?說你二嫂嫂什麽?”
傅清漪站在婆母身旁,也噙着笑看向崔鳴瑛。
容氏握着藕合色絹帕,掩唇輕笑,接過話道:“自然是說傅娘子,模樣标致,舉止得體,當真是難得的妙人兒。與咱們二郎站在一處,十分般配。”
這個當口,來的親眷,自然都是滿口吉祥話。
盧夫人眉眼舒展,握住傅清漪微涼的手,在掌心裏捂着。她眼底滿是慈愛,說道:“承你吉言,只盼她和二郎和睦順遂,舉案齊眉,我這個做母親的,便別無所求了。”
兩位長輩說話時,傅清漪覺察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,扭臉看過去,發現是容秋月。
被她發現,容秋月面上有一絲慌亂,立刻換上莞爾淺笑,向她颔首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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