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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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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清漪也回了一個淺笑,移開目光,心裏已然留神。來的路上,崔鳴琦提到的容娘子就是她,确實容顏出衆,若說她和崔豫有什麽,郎才女貌,倒是有幾分可信。

坐在容氏身邊的兒媳徐氏,忽然笑道:“真是巧得很,二嫂生在三月,容妹妹生在八月,兩個人都是十六那日,當真是緣份。”

傅清漪分了一會神,不知她們怎麽就說到生辰了。

徐氏打趣道:“容妹妹是八月十六的,取名秋月,二嫂是三月十六的,小字不會也有個‘月’字吧?”

其她人附和着笑,“果真如此,可就不是一般的有緣了。”

傅清漪的乳名确實叫月兒。

她父親是個武将,沒什麽才學。因她生在子時,明月如鏡,映照院中一泓清池,父親就取給她取了清漪做名,月兒做乳名。

她常常想,清漪這個名還成,字面意思是水清澈而有波紋,考究起來還能說化用了《詩經》中的“河水清且有漣漪”。

但是月兒這個乳名就太過敷衍了,幼年淘氣的玩伴,取笑她說,月兒這個名字,一聽就像婢女會用的名字。

所以她不太喜歡這個乳名,表舅等人也叫她清漪。

兩姓聯姻,交換庚帖,上邊會如實記錄姓名、生辰、籍貫、甚至祖上三代。

盧夫人作為她的親婆母,自然看過,也知道月兒這個乳名。

盧夫人拍拍傅清漪的手背,等衆人笑完,眼底多了三分深意,“難怪老話說,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,兩個月兒,傅氏倒是有辛拔得頭籌。”

容氏等人聞言,笑容凝滞,彼此交換了個隐晦的眼神,含糊地應道:“是啊,趕得早,不及趕得巧。”

傅清漪雖未參透其中關竅,卻也聽出盧夫人話裏藏鋒。

再想想先前的崔鳴琦,心中不由得泛起疑雲——難不成崔豫與容秋月,未能結連理,是盧夫人從中阻攔?他們母子間的心結,是因這樁婚事而起?

傅清漪滿心疑惑,此刻卻不是問的時候。

崔鳴瑛仍惦記方才的話,眨着水靈的杏眼,好奇道:“二嫂嫂的乳名裏,真的有個‘月’字麽?”

傅清漪颔首輕笑,“是,我的乳名就叫月兒。”

“月兒?”崔鳴瑛歪頭看向容秋月,“秋月姐姐說,她生在中秋節後一日,其時明月在天,萬裏清風,正應了五柳先生的詩句,‘秋月揚明晖’,故此她的小字叫做名晖。二嫂嫂的閨名喚作清漪,乳名月兒,是……是……”她為難地抓抓額發,想不出哪句詩詞貼得上,只好求教地仰臉看向傅清漪。

傅清漪啞然,名字雖是她的,但她讀書不多,更加沒有妥貼的詩句。

不過,衆目睽睽看着,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個子醜寅卯,也太過丢臉,立時盤算着,怎麽搪塞過去。

“清漪濯明月,潋滟生光輝。”身後忽然響起的嗓音,疏朗似松風入弦,“傅翁取此意境為名,正合大巧不工之道。”

傅清漪頓覺眼前一亮,經此解讀,面前鋪陳一幅清冷長夜,明月高懸,波光輝映的畫面。

原來她的名字,意境可以這樣美!

連崔鳴瑛也拍手喝彩,“哇!原來二嫂嫂的名字,這樣詩情畫意!”

傅清漪轉身時,崔豫已經走到她身側,她感激的看過去——今日,他已為她解圍三次。

二人目光交彙,崔豫墨色眼眸沉靜如淵,讓人瞧不出半分情緒。

“母親,四嬸。”崔豫一一行禮,“南康坊和嘉寧坊的幾位叔伯要返程,兒帶傅氏去送一送。”

“好。”盧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起身,對容氏道,“還有幾位妯娌,咱們也要去送一送。”

午間的日光,将飛檐鍍上一層蜜色,崔府門前車水馬龍。世家大族枝繁葉茂,除了升平坊這一支,還有不少旁支,多在南康坊、嘉寧二坊開府。

二十餘輛馬車排長龍,族親們寒暄道別。傅清漪的禮行了又行,直站得膝頭發酸,繡鞋底都擋不住青磚的寒氣了。

終于送走了所有親眷,謝夫人和盧夫人并肩在前,往府中走,感慨地笑道:“有段日子沒見這麽多族親了,借了二郎的喜事,大家才能聚在一處,好好說說話。”

盧夫人附和着笑道:“幸好大家都肯賞臉,才能聚得這樣齊。今日這麽大的排場,千頭萬緒,多虧嫂嫂費心操持,才能處處周到,可真是辛苦嫂嫂了。”

“咱們兩個說這種話,豈不是生分?”謝夫人揉着手臂問道,“我院子裏有新制的蜜糖梅子飲,酸甜适口,可願去我那裏解解乏?”

“求之不得。”盧夫人回頭看了眼傅清漪,“這孩子在跟前,實在拘束,不如讓她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
謝夫人點點頭。

盧夫人如此體貼,傅清漪簡直要感激涕零,“多謝母親和伯母體恤。”壓下心頭的歡喜,恭敬地目送兩位長輩離開。

待兩位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,她松了口氣。揉揉笑僵的臉頰,轉身往新房所在的春萦齋走,腳步都輕快了許多。

身邊只有王傅姆和兩名婢女陪着,行至一處院落,隔着花木叢,瞧見院內走出一主一仆。主人在前,遠遠瞧着身量纖細,粉藍襦裙如煙似霧,步履輕盈,宛若蝴蝶。

是容秋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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