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(1/2)
第 7 章
離開扶疏園,傅清漪緊走幾步追上崔豫,心懷感激,輕聲道:“多謝夫君提點。”
崔豫目視前方,腳步不停,“嗯”了一聲,坦然領受了。
傅清漪知道他不喜多言,态度也頗為冷淡,但是瞧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,心頭忽然泛起層層漣漪。
早年還在于家時,曾與于家的兄弟姐妹雪夜圍爐,表兄弄到了一壺好酒,偷偷分給她們享用。
酒液帶着濃郁的梅香,色澤紅豔,甫一入口,便有清冽之氣透徹肺腑,人都被冷得直哆嗦。匆匆咽進肚子裏,不多時,便有甘甜在口中回味,更有暖意滲進四肢百骸,手足俱暖。
崔豫,倒是很像那壺酒。
祭拜過崔氏先祖,傅清漪跟着崔豫踏上通往上房的石徑,旁邊的小院中有人說話,隔着一道牆,也能聽清楚。
傅清漪聽了幾句,辨出她們的身份,一位是姐妹中行六的崔鳴琦,另一位是五郎君的妻子黃氏。
先是崔鳴琦憤然道:“早就聽說新過門的那位,是個‘厲害’角色,果不其然,才來就把二伯母的镯子給哄了去——上回,我赴陳太師家老夫人的壽宴,向二伯母借,她都寶貝地不肯拿出來呢!”
黃氏勸道:“你犯不上為這點事生氣,二伯母膝下只有你二哥一位,傅娘子嫁過來,可不就跟着水漲船高,備受看重?況且镯子是先祖母傳下來的,确實珍貴,若有磕碰,你也擔不起。”
“可是她那樣的人,憑什麽能嫁給二哥?她不敬長輩,被杜家退親,鬧得滿城風雨,二伯母怎麽讓她進門?大伯母也是糊塗,竟會縱着二哥胡來!”
黃氏嗔道:“六妹妹慎言。大早上別找氣生,快些收拾好,咱們該去上房候着了。”
“這些都是事實,還不許我說麽?”崔鳴琦怨氣十足,且越說越多,“二伯母不是很中意盧家的幾位娘子?有一位還是嫡女呢!怎麽不從她們之中挑選?住在咱們府中的容表姐也不錯啊,人品樣貌,知根知底,二哥素來刻板,都誇她好幾回呢,怎麽偏選中了傅氏?”
黃氏攔道:“你說旁人,怎麽扯到容娘子身上了?”
崔鳴琦疑惑道:“五嫂難道沒看出來?二哥慣會板着臉,挑府中一衆姐妹的錯處,輕則訓斥,重則懲戒,唯獨對容表姐和風細雨,還不吝啬地誇人家——這要說沒有貓膩,鬼才信呢!上回我去容表姐那裏,意外發現,二哥題跋的那把扇子,還被她珍藏着呢……”
這兩位消息靈通,這麽快就知道盧夫人贈镯一事,看來深宅大院裏,到處是眼睛,根本沒有秘密。
可她們也忘了,隔牆有耳,還是讓正主聽了去。
傅清漪一面腹诽,一面想到花燭夜,崔豫看的書信,第一位可疑者出現,容娘子。
她偷偷察看崔豫的臉色,仍是那幅淡漠疏離的模樣,佛沒有聽到這些非議。難道信并不是容娘子寫的?又或者,他定力好,能做到不為所動?
崔鳴琦又開始說她的是非,雖然大部分都是實話,但是摻雜其中的貶損和不屑,好似在傅清漪心裏,點着一把火。
若是只有她自己,初來乍到,也就忍了這口氣,可是現下,前有崔豫,後有婢女,連忍的機會都沒有。
她此刻還摸不透崔豫的态度,以及崔家內眷的關系,不宜冒進,想了想,拉住崔豫的衣袖,聲音并未刻意壓低,“夫君,我們走另一邊吧。”她朝另一側的甬路比手。
崔豫駐足,側目而視,尋常的語調說道: “為何走那邊?”
傅清漪眨了眨眼睛,笑容純良,回道:“前邊有人在說話,我們此刻經過,難免讓她們尴尬。不如換條路,大家都方便。”
崔豫往院牆的方向瞧了一眼,牆內的聲音早已戛然而止,顯然傅清漪是有意為之,掃了二人的顏面,嘴裏卻說免得讓她們尴尬?
這位傅娘子,表面看着柔弱可欺,骨子裏卻有自己的小脾氣,果真是,泥人也有三分土性。
崔豫輕“哼”一聲,不疾不徐道:“你這說法,倒是有趣。”
“妾被退親,外邊人人都有議論,沒道理不讓崔家的內眷議論。”傅清漪誠懇且坦然地說道, “只不過,外邊那些庸人俗物,非親非故,出言無狀,當面啐一口,大不了老死不相往來。可崔家卻是妾的夫家,妾要與內眷們朝夕相處,理應有所包容。若是才過門便生了龃龉,傳揚出去,丢的可是清河崔氏一族的臉。”
她這番話以退為進,明面上是說自己嫁進來,萬事多要忍耐,實則是說,高門大戶的內眷和外邊的庸人俗物一樣,都愛搬弄是非。
崔豫的臉色一沉,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這位小娘子,心知她絕不是逆來順受的軟杮子。
居上位者,沉下臉時,總會散發出冷漠疏離的無形壓迫感,讓人不敢正視,傅清漪自然也不例外。
她垂下頭,維持表面的恭順,但奇怪的是,她并沒有感到害怕。想來是在盧夫人院子裏,崔豫親自現身,帶她登堂入室時,已經讓她明白,在這個家裏,他會為她撐腰。所以此刻,崔豫就算不去追究兩位女眷,也不應該對她發作。
靜了片刻,傅清漪察覺身上的目光移開,接着便看到崔豫轉身,目視立在不遠處的黃氏和崔鳴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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