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績單裏的腳步聲（1/2）

成績單裏的腳步聲

清晨六點的塘沽職專門口，薄霧還沒散盡，吳薇的藍色轎車就穩穩地停在了公交站牌旁。吳沐檸背着半舊的雙肩包坐在副駕駛，手裏捏着張剛打印出來的成績單，紅筆寫的“總分第一”在晨光裏格外紮眼——語數外三門主科全是滿分，體育成績欄裏“優秀”兩個字被圈了三道紅圈。

“別攥那麽緊，”吳薇從儲物格裏抽了張紙巾，幫她擦了擦手心的汗，“成績單又不會跑。你這成績，別說高二二班，整個塘沽一職專都得排前頭，放寬心。”

吳沐檸把成績單塞進書包內側，拉鏈拉得慢吞吞的：“我就是怕……怕大家覺得我太較真。林舟昨天還說‘學那麽好乾嘛，又不能當飯吃’。”

“他那是嘴硬，”吳薇發動車子時，儀表盤上的指針輕輕跳了跳，“上周體育測試，他為了跟你比1000米，偷偷練了半個月，結果還是差你五秒，回去後把運動鞋都踩變形了。”

車剛拐進職專校門，就看見林舟背着書包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轉圈，校服褲腿卷到膝蓋，露出腳踝上貼着的創可貼——是昨天練跳遠崴的。“吳老師！沐檸！”他看見轎車就沖過來，手裏舉着個皺巴巴的練習冊，“你看我數學卷子！65分！比上次多了20分！王澄柚說這叫‘質的飛躍’！”

吳沐檸剛下車，就被他塞過來的練習冊砸中胳膊。翻開一看，紅叉裏夾着幾個紅勾，最後一頁的評語欄裏，數學老師寫着“進步顯著，繼續努力”。“确實厲害，”她笑着把練習冊還給他，“特別是三角函數那道題，步驟比上次清楚多了。”

“那是，”林舟得意地挺了挺肚子，“我可是熬夜做了三套題，王澄柚還給我畫了輔助線示意圖。對了，你的成績單呢？快拿出來亮亮，讓我見識見識全科滿分長什麽樣。”

說話間，王澄柚背着比書包還大的帆布包走過來，鏡片後的眼睛在晨光裏閃着光。“沐檸的成績單我已經在教務系統查過了，”她推了推眼鏡，從包裏掏出個筆記本，“語文作文《我的職業夢》被當作範文，數學最後一道附加題用了三種解法，英語作文的句式複雜度達到了大學四級水平——比我整理的‘高分句型庫’還多出兩個從句。”

“你連這個都查？”林舟湊過去看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各科成績分析，“王澄柚你簡直是臺人形電腦。”

“這叫‘數據化學習’，”王澄柚把筆記本往懷裏抱了抱，“吳老師說過，了解差距才能進步。比如你的英語聽力，上次只對了8道題，主要丢分在短對話部分，我整理了……”

“打住打住，”林舟捂着耳朵往教學樓跑，“再說我就遲到了！于沐晴肯定早就到教室了！”

高二二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最東頭，走讀生們的書包已經在課桌旁堆成了小山。于沐晴拄着拐杖站在窗邊，正把昨天繡好的“班級公約”往牆上釘——紅綢帶在拐杖上繞了三圈，公約末尾用英語繡着“Css Two, Grade Two, Never Give Up”。

“沐檸你來啦，”她回過頭，拐杖在地板上輕輕敲了敲，“快來看我媽給我做的坐墊，上面繡着‘體育達标’四個字，說沾沾你的喜氣，下次800米我肯定能及格。”

吳沐檸剛走到座位旁，丁念澄就舉着相機湊過來，鏡頭上還沾着晨露：“沐檸，給你拍張‘滿分紀念照’吧？就以你的書桌為背景，上面貼滿了專業課的筆記，正好體現‘全面發展’。”

她的書桌确實像個小型學習站：左邊碼着語數外課本，書脊上貼着不同顏色的标簽——紅色是重點章節，藍色是易錯點；右邊放着專業課的《機械制圖》和《電工基礎》，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公式推導；桌角的小筐裏裝着體育達标證書，從“跳遠及格”到“長跑優秀”，層層疊疊摞了半尺高。

“拍吧，”吳沐檸笑着把書包放進桌洞，“記得把林舟的65分數學卷也拍進去，對比才明顯。”

七點二十分，早讀課鈴聲響起時，吳薇抱着教案走進來，手裏還拎着個透明的文件夾。“先宣布個好消息，”她把文件夾往講臺上一放，拉鏈“刺啦”拉開，露出裏面的成績單，“咱們班這次語數外平均分在全校走讀班排第一，專業課合格率100%，體育達标率92%——特別表揚吳沐檸同學，全科滿分，尤其是體育課的3000米長跑，打破了職專的校紀錄。”

教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，林舟帶頭吹了聲口哨，被王澄柚用筆記本敲了敲腦袋。“別光顧着鼓掌，”吳薇翻開教案，“今天早讀重點練英語聽力，上周模拟考，咱們班在短對話部分丢分最多，特別是涉及‘專業課詞彙’的內容……”
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林舟就舉手：“吳老師，是不是像‘the’（車床）、‘weldg’（焊接）這些詞？王澄柚說我讀起來像‘拉肚子’‘歪脖子’，難怪聽不懂。”

全班都笑了，吳薇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：“發音确實需要糾正。比如‘the’，音标是/lee/，舌尖要輕觸上齒背；‘weldg’是/weld/，重音在第一音節……”她邊說邊在黑板上寫音标，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像在給單詞譜曲。

吳沐檸跟着讀時，餘光瞥見林舟正對着課本上的車床插圖發呆，手指在桌面上畫着什麽。下課後湊過去一看，發現他把“the”寫成了“累了”，旁邊畫着個流口水的小人：“我覺得這樣好記，車床乾活累了就停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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