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裏的早讀課(2/2)
“吳老師,”王澄柚推了推眼鏡,“‘schedule’的兩種發音,英式和美式到底哪個更常用?我查了三個詞典,說法不一樣。”
“問得好,”吳薇彎下腰,指尖點在單詞上,“英式發/edjul/,美式發/skedjul/,其實在考試裏都算對。但你注意看,課本後的詞彙表标的是美式,那我們就按課本的來,免得混淆,記住了嗎?”
走到林舟身邊時,吳薇拿起他的單詞卡,上面畫着歪歪扭扭的簡筆畫:漢堡代表“haburger”,牛奶盒代表“ilk”,連“spaghetti”旁邊都畫了堆亂麻似的線條。“這個方法不錯,”她把卡片還給他,眼裏帶着笑意,“但‘spaghetti’是意大利面,不是亂麻,下次畫成長條的,更像。”
林舟的耳朵紅了,趕緊把卡片塞進課本:“知道了吳老師,下次我畫得像點。”
于沐晴舉着單詞卡晃了晃:“吳老師,我這張‘pe’旁邊畫了您熬的小米粥,算不算合格?”卡片上的小米粥畫得圓滾滾的,旁邊還畫了個笑臉。
“算,當然算,”吳薇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,“還加了感情分,等會兒聽寫給你多記一分。”
輪到吳沐檸時,吳薇的目光落在她攤開的單詞本上,上面貼着昨晚找到的那張“breakfast”卡片。“這個詞源記得很清楚,”她指尖劃過“打破齋戒”那行小字,“看來昨晚沒白找,等會兒給大家講講這個小故事,比死記硬背好。”她忽然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,“豆漿喝了嗎?燙不燙?我早上灌的時候太急,怕灑出來。”
“喝了,正好,”吳沐檸也小聲回,“桂花味很濃,比外面買的香。”
吳薇的嘴角彎了彎,直起身時又恢複了平日的溫和:“好了,時間到,準備聽寫。拿出聽寫本,筆握好,注意大小寫和拼寫,錯一個字母就算錯。”
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,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。吳薇的聲音在晨光裏格外清晰,每個單詞都帶着特有的節奏:“第一個,‘sandwich’,三明治。”
吳沐檸筆尖一頓,想起昨天吳薇教她的記憶法:“sand(沙子)+wich(女巫),想象女巫把沙子夾在面包裏,就是三明治。”她笑着寫下字母,筆尖在紙上頓了頓,把“d”寫得格外清楚——吳老師說這個字母最容易漏。
“第二個,‘butter’,黃油。”
林舟在後排輕輕“啊”了一聲,吳沐檸眼角的餘光瞥見他正對着單詞卡皺眉,卡片上畫着塊黃油,旁邊标着“像黃油一樣滑溜溜,所以有兩個t”。
“第三個,‘pancake’,煎餅。”
于沐晴的筆停了停,吳薇正好走到她身邊,小聲提醒:“注意‘pan’是平底鍋,‘cake’是蛋糕,合起來就是平底鍋做的蛋糕,也就是煎餅,別少寫字母。”
聽寫進行到一半時,吳薇忽然說:“我們來聽寫個句子吧,‘I ually have eggs and ilk for breakfast’。”她特意把“breakfast”的尾音拖長,帶着點輕快的調子。
吳沐檸寫完句子,忽然想起今早吳薇在廚房煎蛋的樣子。五點半的廚房,油煙機還沒開,吳薇舉着鍋鏟,蛋黃液濺到了她的圍裙上——是自己繡的圍裙,上面歪歪扭扭地繡着“吳老師的廚房”,還是去年教師節送的。“煎蛋要單面煎才嫩,”當時吳薇邊翻蛋邊說,“你爸以前總說,早餐吃好了,一天都有精神。”
“最後一個單詞,‘ffee’,咖啡。”吳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“注意結尾是‘ee’,不是‘e’,別跟‘cafe’弄混了。”
收聽寫本時,林舟哀嚎着舉手:“吳老師,‘pancake’我少寫了個‘n’,能不能算半對?就半對!”
“不行,”吳薇把本子摞整齊,語氣溫柔卻堅定,“單詞拼寫沒有半對,就像數學題,錯一個數字就不對。但下次記住了就好,林舟的卡片畫得很用心,這點值得表揚。”
七點三十五分,早讀課正式開始。吳薇站在講臺上,用投影儀放出王澄柚的音标對照表:“今天我們重點講發音,大家看這個表,‘th’在單詞開頭時,有時候發/θ/,有時候發/e/,比如‘thk’和‘this’……”
陽光越升越高,透過窗戶落在吳薇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黑板上,像棵穩穩的樹。吳沐檸看着她握着粉筆的手,指尖在黑板上靈活地移動,寫下一個個字母,忽然覺得這些彎彎曲曲的符號裏,藏着吳薇沒說出口的心思——是淩晨五點起來熱的豆漿,是翻遍抽屜找的單詞卡,是記得每個人喜歡的早餐,把那些細碎的關心,都揉進了音标和字母裏。
“沐檸,看這裏,”吳薇忽然點她的名字,指着黑板上的句子,“你來讀一下這個例句,注意‘three’和‘this’的發音區別。”
吳沐檸站起身,深吸一口氣,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傳開:“Three girls are talkg about this book.”她刻意把“three”的/θ/讀得清越,“this”的/e/讀得溫潤,像吳薇教的那樣。
“很好,”吳薇眼裏閃過笑意,“發音很标準,比上次進步多了。坐下吧,下次可以試試帶大家讀。”
課間操鈴聲響時,吳薇正在講“breakfast”的詞源故事:“所以這個詞告訴我們,古人都知道早餐的重要性,我們更要好好吃飯。林舟下次別只吃包子,加個雞蛋;于沐晴的暖水袋別總抱着,多活動活動腳;王澄柚記筆記別太急,慢慢寫清楚;丁念澄拍照片時注意別摔着;沐檸……”她看向吳沐檸,目光軟下來,“藥膏記得中午再塗一次,別嫌麻煩。”
大家都笑起來,于沐晴拄着拐杖站起來:“吳老師,您比我媽還能操心!”
“誰讓你們是我的學生呢,”吳薇收拾着教案,藍白格圍巾滑到肩上,“操心也是應該的。快下去做操,我把聽寫本改完就來。”
吳沐檸跟着人流往操場走,懷裏的保溫杯已經空了,她卻舍不得扔,還揣在毛衣裏。晨光落在教學樓上,把“高二(二)班”的牌子照得發亮,她忽然想起吳薇常說的一句話:“英語不只是單詞和語法,是能把‘我在乎你’,說成‘I care about you’的溫柔。”
此刻操場上的廣播響了,播放着早操音樂,林舟正拉着王澄柚讨論剛才的音标,于沐晴拄着拐杖在旁邊加油,丁念澄舉着相機跑來跑去,想拍張“晨光早操圖”。吳沐檸站在隊伍裏,看着教學樓的方向,吳薇的身影正出現在二樓的走廊上,她手裏拿着個紅色的保溫杯,大概是去打水——是自己送她的生日禮物,上面印着“Best Teacher”。
風從操場吹過,帶着冬天的涼意,卻吹不散心裏的暖。吳沐檸擡手按了按右臂的疤痕,在晨光裏輕輕笑了。原來有些陪伴,不用刻意說出口,就像這每天的早讀課,像保溫杯裏的熱豆漿,像單詞卡上的簡筆畫,藏在每個七點到七點十五分的晨光裏,藏在每個音标和字母的縫隙裏,安安穩穩,卻又無比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