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裏的背誦聲(1/2)
晨光裏的背誦聲
清晨六點五十,塘沽一職專的校門還沒完全敞開,吳沐檸已經站在教學樓前的香樟樹下了。校服領口別着的校徽沾着點露水,是她剛才一路小跑蹭到的——從家到學校要穿過三條街,吳薇總說“早到十分鐘,能多背二十個單詞”,這話她記了兩年,從高一入學那天起,就沒讓校門的晨讀鈴等過自己。
教學樓的燈剛亮了一半,高二(二)班的窗戶已經透出暖黃的光。吳沐檸掏出鑰匙打開教室門,鑰匙串上挂着的銀杏葉銀墜晃了晃,是吳薇去年給她刻的,背面“吳”字的刻痕被摩挲得發亮。她走到靠窗的第三排座位,放下書包時,指尖觸到桌肚裏的英語筆記本,封面上用熒光筆寫着“每日二十詞”,
“又這麽早。”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吳薇抱着英語課本走進來,米色的職業裙褲沾着點草屑,顯然是晨跑時蹭到的。她不戴眼鏡,眼尾的細紋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柔和,手裏還拿着個保溫杯,“剛煮的蜂蜜水,你昨天說嗓子乾,潤潤喉。”
吳沐檸接過杯子,溫熱的玻璃貼着掌心。“媽媽,”她擰開蓋子時,看見杯底沉着幾粒胖大海,“今天早讀背哪單元?我把《旅游英語》的景點介紹也帶上了,張老師說下次實操課要全英文講解。”
“先背必修三的第三單元,”吳薇翻開課本,書頁邊緣折着角,是她昨晚備課标出來的重點,“‘Environntal Prote’這塊內容常考,尤其是和旅游結合的應用題,比如‘如何在景區減少垃圾污染’,你們專業課也會涉及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麽,從教案夾裏抽出張打印紙,“這是我找的導游英語常用句型,你拿去給于沐晴她們分一分,丁念澄不是總說怕帶外國團嗎?多背背有好處。”
七點整,晨讀鈴準時響起。于沐晴踩着鈴聲沖進教室,書包帶歪在肩上,手裏還攥着個肉包:“沐檸!英語單詞聽寫劃範圍了嗎?吳老師昨天說要抽背,我昨晚看《旅游法規》看到十二點,壓根沒顧上……”
“第三單元單詞加課文第一段,”吳沐檸把句型打印紙遞過去,“吳老師剛給的,你先看這個,比單詞好背。”
王澄柚抱着一摞作業本走進來,發梢別着支鋼筆——是她的“記號”,總說這樣翻書時手不沾墨。“數學作業收齊了,”她把本子放在講臺上,“李老師說昨天的應用題錯得太多,尤其是‘旅游團費用核算’,全班就你和林舟全對。”
林舟從後門進來時,手裏拿着個塑料袋,裏面裝着剛買的熱豆漿。“給,”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吳沐檸桌上,“你愛喝的甜口,加了兩勺糖。”他的校服袖口總是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的電子表,屏幕上顯示着“距離導游證考試還有180天”。
丁念澄舉着相機,對着窗外的朝霞拍個不停:“快看!今天的雲像不像棉花糖?等會兒體育課測800米,跑完吃這個肯定特解乏。”她忽然鏡頭一轉,對着吳薇,“吳老師,您今天的領帶真好看,藍白格的,和沐檸的校服特別配!”
吳薇笑着理了理領帶,那是吳沐檸用第一次兼職導游的工資買的,她說“英語老師就得有條像樣的領帶”。“好了,開始晨讀,”她拍了拍手,聲音清亮,“先齊讀單詞,注意重音,‘ion’重音在第三音節,不是第二……”
早讀課的讀書聲像漲潮的水,漫過整個教室。吳沐檸讀着課文,目光落在窗外——香樟樹下的石板路,吳薇去年陪她練跑步時踩出的腳印還在;操場邊的宣傳欄,貼着她高一運動會拿的800米冠軍獎狀;教學樓拐角的飲水機,是她第一次見到吳薇的地方,當時她抱着爸媽的遺照哭,吳薇蹲下來遞紙巾,說“我是你的英語老師,以後有難處找我”。
八點整,英語課開始。吳薇站在講臺上,用投影儀放出張西湖的照片:“假設你們帶團去杭州,遇到外國游客問‘西湖有什麽傳說’,怎麽用英語回答?吳沐檸,你來說說。”
吳沐檸站起來時,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這兩年她成了班裏的“标杆”——英語穩居年級第一,數學和語文次次名列前茅,體育課更是從沒掉下過年級前二十,上次體能測試還拿了女生組第三。“可以說‘The legend of White Snake’,”她語速平穩,帶着吳薇教的英式發音,“然後簡單介紹‘Xu Xian and Bai Suzhen’的故事,重點突出‘斷橋相會’,外國游客對愛情傳說特別感興趣。”
“很好,”吳薇點頭,眼裏的笑意藏不住,“再補充一點,記得提‘West Lake Longjg Tea’,順勢推薦當地特産,這是導游的基本技能。”她轉向全班,“都記下來,這是考點,也是你們以後工作要用的。”
下課鈴響時,于沐晴趴在桌上哀嚎:“完了完了,剛才的句型我一句沒記住,要是真遇到外國游客,我只能比劃手勢了。”
“我教你個笨辦法,”吳沐檸拿出筆記本,上面畫着簡易思維導圖,“把‘問路’‘點餐’‘緊急情況’分三類,每類背三句,比如‘Where is the restroo’‘I need a doctor.’,先保證能應付基本需求。”
第二節是數學課。李老師推着手推車走進來,上面擺滿了模拟計算器——是學校特意定做的,和旅行社常用的款型一樣。“昨天的作業,”他拿起紅筆在黑板上畫圈,“吳沐檸這道題做得最标準,大家看她的步驟,‘兒童票折扣計算’後面特意标了‘含保險費5元’,這就是職業意識,知道嗎?”
吳沐檸看着自己的作業本,忽然想起爸媽的遺物裏,有本爸爸帶團時用的筆記本,上面記着密密麻麻的費用明細,連“游客礦泉水2元/瓶”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她當時不懂,問吳薇“為什麽記這麽細”,吳薇說“你爸是警察出身,做事嚴謹,導游帶團就像警察辦案,一點都不能馬虎”。
午休時,吳沐檸拿着英語筆記本去辦公室找吳薇。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斑,像鋼琴的琴鍵。“這幾句翻譯總覺得別扭,”她指着“景區安全須知”那段,“‘請勿靠近護欄’,我翻的是‘Do close to the railg’,是不是太生硬了?”
吳薇放下手裏的教案,筆尖在紙上圈出“railg”:“用‘balny’更準确,景區護欄常用這個詞。你再加上‘for your safety’,語氣更委婉,游客更容易接受。”她忽然握住吳沐檸的手,指尖觸到她虎口處的繭子——是常年握筆和練跑步磨出來的,“昨天體育課是不是又拼太猛了?看你膝蓋有點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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